6vvnu精品都市小说 1255再鑄鼎 ptt-第791章 邕桂分流 下-ud8m8

1255再鑄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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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夏元年,6月27日,靖安府。
靖安府,本桂州,因当年赵构登基前曾在桂州出镇而在后来升为静江府。西宋南迁后,定静江府为新的行在,改称靖安府。
二十年前的景定年间,蒙宋大战,兀良哈绕行西南,长驱直入南宋腹地。战后朝廷痛定思痛,决定整顿西南防务,当时的静江府便是重中之重。经过十四年的营造,到咸淳八年(共和2113),新的城池终于完全落成。它位于漓江西岸独秀峰之下,连山靠水,风景秀丽,同时城防强悍。
靖安朝廷南迁之后,正好接手这座完整的新城,省却了许多麻烦。
身处靖安府城中,抬头便可看到城东七星山和城北独秀峰的秀丽景色,若是沿着山路登上去,更是可见历年文人骚客留下的众多摩崖石刻,其中一句多年前广西提刑王正功留下的“桂林山水甲天下”更是为人称道、世代传承。
如今正值盛夏,靖安府也是炎热难耐。城北皇城中,一处小亭子内,右丞相章鉴一边被侍女扇着风,一边看向不远处的殿门——搞什么呢,怎么这么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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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许久之后,终于有一名太监从殿中出来,过来向他通报道:“丞相,久等了,官家和太后已经好了,宣您进去呢。”
终于好了,章鉴站起身来,正了正衣冠,道:“我这就进去。”
他从石桌上拿起一杯凉茶ꓹ 不敢多喝,以免待会儿尿急失仪ꓹ 只啜了一口润了润嗓子,然后就跟着太监走进了殿去。
殿内,小皇帝赵晑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袍ꓹ 无精打采地坐在御座上,见章鉴过来ꓹ 才按照一向被训练的礼仪坐直了身子。他旁边的副座上,贝太后穿着一身深紫色的丝衣ꓹ 面部用薄纱罩住ꓹ 板板正正地坐着。
章鉴进来刚行礼问过好,贝太后就迫不及待地取过一份报纸,问道:“章丞相今日来是所为何事,可是南宁那边有消息了?”
南宁府的留梦炎等人虽然拦截了驿路,但靖安府却并非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,呃,因为19日刺杀事件刚发生ꓹ 20日报纸上就把消息爆出来了!
这没办法,靖安府作为西宋“行在”ꓹ 自然也是被夏国渗透过的——也不能说渗透ꓹ 他们是明着派驻外交官和商站的ꓹ 西宋朝廷作为小邦ꓹ 自然没法抗拒。有商站自然就有无线电,因此靖安府虽地处内陆ꓹ 消息却格外灵通ꓹ 天下大事基本都能在第一时间得知ꓹ 倒也方便了。
留守靖安的章鉴等西宋大员得知此事之后,自然震惊无比ꓹ 焦头烂额,紧急聚议商量应对之策。但议了半天也没个主意,只能上秉官家和贝太后,听取他们的意见。
身为皇帝的赵晑和贝太后理论上拥有靖安朝廷的最高权力,可赵晑年幼不知事,贝太后对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心知肚明,这几年来一直低调行事,除了朝会典礼露个面,其余时间都放手让贾似道和朝廷官员们自行其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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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贾似道出事后朝政骤然生变,大员们谁也没有足够的威望出头,这时候皇室的权威作为一颗重要砝码就又值钱起来了。
贝太后久居深宫,也拿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来,但她长了个心眼,没有任凭章鉴施为,而是坚持要求把河内府的阮思聪、南宁府的留梦炎、梧州的范文虎、衡州的黄万石等封疆大吏召集回来,一同议事。
章鉴等人只得听命行事——然后这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,广南到靖安的驿路再慢四日也该到了,可一直到24日都迟迟未至,这么大的事绝对不该啊,到底是什么情况?于是他们就主动派使者过去,查探出了什么事。
现在章鉴找过来,难道是有消息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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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鉴在椅子上坐下来,叹了一口气,道:“事态不妙,太后心中先有所预备。不妙之事有二,一是,南宁制置使留汉辅造反了!”
“什么?”贝太后惊叫了出来,“留制置他身居要职,为何要造反?”
章鉴在朝中一向是老好人,谁也不得罪——但他毕竟是右丞相啊,差一步就位极人臣了!能是真正的好人吗?
实际上留梦炎笼络人心整军什么的只是为了造势,试图以势迫使章鉴退位、自己上位,没打算真打一场内战。但刚有点风声传过来,章鉴就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了,然后当然不会任由他完成布局,肯定得利用自己离皇帝近的优势给他多上点眼药。这不,就直接送他一顶“造反”的帽子了。
倒也不算错。
现在章鉴做出一副悲愤的表情,道:“谁知呢,当下驿路被留汉辅截断,消息不通,只有只言片语传回来。或有说是临安伪朝许了诺要他闹事的,或有说是安南余孽与他约定互为兄弟之国的,总之众说纷纭,甚至还有说是夏人在背后支持的……”
“啊?!”前面还好,但当听到“夏人支持”的时候,贝太后不由得惊叫了出来。
开玩笑呢,东宋和安南人再闹也就那样,要是夏国插手过来,直接支持留梦炎,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!
“竟是夏人支持?那可如何是好?”
章鉴赶紧安慰道:“不,不,只是捕风捉影,我已经去东昌坊问过华夏国的莫大使了,他们并没有支持留汉辅的意思。”
“这就好,就好……”贝太后松了一口气,然后又严肃起来,“即便不是夏国,那也不能轻视啊!没想到官家和贾相一向厚待留汉辅,其人却如此忘恩负义,真是无耻!……章丞相可有应对之策?”
“南宁制置司兼管军、政,既有不少人马,又能粮草自足,很是棘手……”章鉴沉默了一会儿,一直等到贝太后都有些焦急了,才开口道:“但毕竟留汉辅手下的战兵不多,更多的是收服的土兵,虽也悍勇,但堂堂之阵是敌不过新军的。只要召回广南的阮将军、梧州的范将军,两军夹击,便可破了留贼之局。”
贝太后喜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快召两位将军出征吧!”
章鉴做出犹豫的表情:“便就难在这里了,驿路沿水而行,若想通知两位将军,便要自南宁府的地界上过,八成会被拦住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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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?那怎么办?”贝太后又慌了。
章鉴拧着眉头道:“为今之计,要么派出猛士,自偏路潜越过去,送去调令,但这肯定旷日持久,不知得用多少日。要么……就得委托华夏国莫大使,请他们用电报送信,再设法说服二位将军……”
贝太后疑虑道:“这样一来,不会将军政内情泄露给夏人吗?”
章鉴道:“确实有这个可能,所以枢密院很有争议,未能达成意见。”说完,他抬头看了贝太后一眼,神情不言而喻,是在等她拿个决断。
贝太后又犹豫了起来,她虽不问政事,但宫中消息也通畅,基本常识可是有的。华夏国所图不小,必有一统之志,将来必定会对靖安府下手,如今求助他们,虽能解一时之困,但真的好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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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是摇了摇头:“此举隐患太大……留制置即便造反,一时也没法打过来,还是先设法从别的路途去与两位将军联络吧。”
章鉴有些意外,没想到她这么有主见,正欲再劝说一通,门外却突然传来喧哗声。
他们回头一看,便见枢密院同知夏士林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,一名太监跑过来通报,贝太后见状不敢轻慢,连忙将他唤了进来。
夏士林匆匆走进殿中,对太后行礼,又对章鉴略一拱手,上前附耳说了一句什么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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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鉴一惊,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,冷汗直冒。
贝太后见状,关切地问道:“可是出了什么事么?”
章鉴看了看夏士林,又对贝太后道:“当让太后知道……北边来的消息,衡州有事,伪朝攻过来了!”
静江府往东北过了灵渠是永州,再往东北是衡州,当初两个朝廷相争,衡州就落入了西宋之手。然而现在东宋又趁着西宋自顾不暇的机会打过来了!
贝太后感觉胸口发闷,连忙问道:“等等,伪朝怎么会来得这么快?即便是趁虚而入,可我们知道贾相出事都没多少时日吧!”
夏士林答道:“详情还不知道,只收到了衡州的告急文书。但大致也猜得出来,我们是从报纸上得知云屯事变的,他们自然也知了,不会比我们更晚……前不久,江西的文宋瑞向西出兵,湖南潭州的李叔章也整军备战,预备攻取岳州。而李叔章早就与衡州的黄安抚有怨,若是收到消息后直接把手下的兵将向南派到衡州去,那算算时日也正是现在了。”
贝太后直感眩晕:“这是趁火打劫啊!他们不是喊着要收复鄂州驱除鞑虏么,怎么先对我们下手了?”
章鉴叹道:“当年黄安抚与李叔章争衡州,李叔章棋差一招,退到了潭州去,必定是满腹怨懑的。现在得了报复的机会,又怎么会放过呢?”
贝太后急了,你这满朝欢,怎么为敌人说话呢?但又不好直接发作,于是只能抬声问道:“过去的恩怨就不要提了,眼下他们可打过来了,该怎么办呢?”
章鉴和夏士林相互看了一眼,又互相比起了手势,指头上上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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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章鉴转回来,对贝太后一拱手,道:“衡州无险可守,而伪朝军多年备战,兵精粮广,我军若要坚守,即便能守住,也得投入大量兵力不可,损耗不菲。既然如此,不若就派人去与李叔章商谈一番,与他要些钱粮,我们撤出衡州,退到永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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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,衡州人口税赋可不少,这还没怎么着呢,就要将大好地盘让出去了,真是晦气啊!
贝太后问道:“就这么退了?这不是长他人志气么?”
夏士林上前一步道:“虽退,却是以退为进。永州群山环绕,易于防守,就不用驻那么多兵了,正好撤到靖安府来,充实戍卫兵力。在阮范两位将军一时到不了的情形下,能多点兵总是好的,说不定单凭靖安府得兵力,就镇压了南宁的叛乱,那反而更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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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太后感觉心中发堵,可她又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来,只得道:“此事着枢密院署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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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55再鑄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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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夏元年,6月19日,台海郡,澎湖县。
“呜————”
海级驱逐舰红海号正在澎湖北部海域之中巡逻,当它发现一艘海船自西而来之后,便鸣响汽笛,迎了过去。
当年临安条约签订,临安朝廷以关税为抵押,欠下了东海国一大笔债务,此后东海国便逐渐接管了东宋的市舶司业务,在广州、泉州、庆元府、上海等地设立海关,登记海船,大肆收取关税。正好这段时间里海军除了支应瀚海郡也没什么大事可做,相当一部分力量都用来制霸海贸、卡关收税了。
这工作并不难做。东宋海商人数虽多,但海上战力也就那样,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无从抵挡配备了蒸汽船和巨炮的真正海军。
传统海贸商路上,东西货物要发生有意义的交流,几乎必须要从泉州过。只要控制住了泉州,那就是控制住了大部分的头部贸易量,坐收关税就可以了,惬意得很。通过这个渠道,华夏国可以收取以千万计的关税,有力地支持了财政,也避免了过多采用不健康的金融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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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道高一尺魔高一丈,有卡关收税的,自然就有不愿意缴税搞走私的。传统沿海路线避不过泉州——那就走外海呗!正好随着航海技术的扩散,走外海也更安全了,因此就有不少不法海商走海峡的大流求(台湾)一侧绕过泉州的。
因此,夏国海外省就在海峡之间的澎湖列岛上设了澎湖县,又设台海郡管辖澎湖县周边海域和东边的那一大片瘴疠之地。海关和海军也分了一个小队驻扎过来,查禁走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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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艘红海号就是澎湖县的驻军之一,今日出海执勤。它发现目标后向西驶去,目标却不慌不张不闪不避,依然沿原路线继续东行,看来不是什么危险目标。因此红海号也就没有全力加速,依然以八节效率航速行进着,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与目标相遇。
目标只是一艘寻常的三桅帆船ꓹ 侧面没几个炮门,还按照规定悬挂了国旗和认旗ꓹ 船身上画了船舶编号,应当是一艘正规商船。
果然,红海号靠上去后ꓹ 对方主动提供了合规证件,证明了自己的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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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运送的是移民、粮食和一些杂货么?没问题。”海关关员略一核对ꓹ 没有异状,便放行了。
澎湖县建制稳定后ꓹ 夏国的移民管理司便准备将它作为一个移民中转站ꓹ 去开发东边那个难搞的大岛。
澎湖列岛面积不小,气候温和,降水量适中,受热带病的困扰较小,因此原本就有些居民在。不过这座岛坏在地表蒸发量巨大,很难留住淡水,土地也相当贫瘠ꓹ 因此种植业发展极为受限,很难有足够的产出ꓹ 食物主要依赖渔业。所以在输入移民的同时ꓹ 也得从外界运入不少粮食才行ꓹ 开发进程相当受限。因此这些运移民和粮食的商船受政策扶持ꓹ 到澎湖来不会收什么税费。
检查过后,正好红海号也到了换岗的时间ꓹ 两艘船便相伴着向东南方澎湖县的方向前去ꓹ 又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ꓹ 泊入了列岛东南的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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澎湖港中泊的大部分是渔船,商船较少ꓹ 而格外醒目的,是两艘巨大的燎原级“平波”和“靖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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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军这些年来任务相对较少,趁机完成了一次“机动化”改革。整个海军仍然是河海卫队-远洋海军两级:前者固定部署在某一海区,执行常规的巡逻侦察剿匪任务;后者负责军事战斗,原有的三大舰队全部改组成了机动舰队,编制内所有船只都有机动力,可以在各大洋间灵活部署,而旧帆船则淘汰给了河海卫队或商业部门。
只是几年来财政一直都向陆军倾斜,海军分得的预算不多,因此没有恢复当年六六六舰队的盛况。每支机动舰队只有四艘燎原级作为主力舰,配属的辅助舰船大幅减少,大部分江级和海级驱逐舰都配属给了河海卫队,去执行眼下更常见的一般巡逻任务。就像刚才这艘红海号驱逐舰,编制就归属于河海卫队的福建防区。如果远洋舰队有作战需要,才会从河海卫队抽调辅助舰船编成正式的作战阵容,但很不幸或者说幸运的是,这几年来一直没有这般的大战,两级海军各司其职,很是平静。
海军在防区以上又有“战区”的概念,目前有本土、南洋和西洋三个战区,分别设战区指挥部,预想本战区可能遭遇的战争威胁,提前制定应对计划,在战时统一协调指挥本战区的海军力量。三支舰队并不对应三个战区,必要时可以全都集中到一个战区,但没有战事之时,确实是轮流分别驻守一个战区。
福建防区归属于本土战区,现在留守的是第三舰队,所属的四艘燎原级分成了两个支队,在各要点间不断巡视,其中的左支队的平波号和靖海号前不久就来了澎湖访问。这两艘船本应停泊检修无事发生,然而当红海号回到港中的时候,却见它们的烟囱中冒出了烟,一副要出动的迹象!
“这是怎么了?”红海号的舰长石尔茂大尉一头雾水的样子,“第三舰队的人不是早上还在岸上放风么?怎么这就要出动了?”
很快,一封电报传来,让他尽快靠岸,这让他更意识到了不寻常。
他命船员们收帆烧锅炉提速,加快向港区驶去。
不久后,当红海号抵达码头的时候,上面已经有几名第三舰队的军官带着一队海军陆战队在等着了。
靠岸后,石尔茂来到了舯甲板上,与他们相互确认了身份。
岸上一名中尉对他行了军礼,问道:“请问是石尔茂大尉吗?在下为第三舰队所属的宋子实,本土战区有最新征召令,将红海号划归第三舰队管理,我们也会加入红海号的船员序列之中,以补充人力、协调指挥。这是调令,此时应该有一份电文版本也传过来了。请尽快休整,将船上的非军事人员放下,补充补给品和燃料,两个小时后左支队就要离港了!”
石尔茂连忙让船员去接过调令,翻开一看,上面没写是为什么调动,只写了将他划归第三舰队序列,听从调遣,又与新近抵达的电报一比较,果然没错。
他心中仍有疑惑,但也有一丝振奋——这突然的调动,是不是该打仗了?打仗好啊,他这大尉也卡了些时间了,非得打上一仗,才能跃升到校级啊!
因此他快速行动了起来,将宋子实等人请上船,又将船上的海关等文职人员请下去,一边整理装备一边让船员分批上岸休息,还与第三舰队和战区的人协调把补给品送上船……终于,在两个小时之后,他们与两艘燎原级和其余三艘海级驱逐舰一同离开了澎湖港口,向西进入大海之中。
到了海上,石尔茂终于有了空闲,叫来宋子实问道:“宋中尉,究竟是出了什么事,要突然征召河海卫队,难道又有哪家不长眼的闹事?”
宋子实凝重地说道:“倒不是哪家主动闹事,但真的出大事了,西宋靖安朝廷……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道出了一个爆炸消息——“贾似道被安南遗民刺杀,朝政大乱了!”
“什么?!”
石尔茂惊呼了出来。贾似道鼎鼎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,西宋朝廷几乎是被他一手撑起来的,要是他出了事,那后续影响可是难以估量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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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连忙追问道:“怎么回事,贾公那么大一个大人物,身边不该是有重重护卫的么,怎么会被刺杀的?”
安南遗民深恨宋人,暗杀官员的举动以往可并不少,因此宋朝官员也很注重安保,出行往往要派人清街,贾似道自然也不会在这一点上疏忽。前几年反抗激烈的时候都没出事,可近来广南局势都平静下来了,居然反倒出了这么大事,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?
宋子实摇摇头,道:“细节我也不清楚,听说是他巡视云屯港得时候,被潜伏的安南刺客用火枪打死的。但不管如何,西宋少了这么个顶梁柱,说不得就得大乱,我国也得提前准备了。所以第三舰队这就动了起来,驻深圳堡的陆军也开始战备,后面可能还会再调一个陆战旅过来,总之得仔细应对才行。”
石尔茂倒吸一口凉气,又兴奋地搓搓手:“确实得好好应对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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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5年,9月26日,9-11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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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乐式机枪250发/分的射速其实算不上出色,投射量比起常见的88炮还差了不少——后者一枚榴霰弹就有200钢块,一分钟能打好几发,比两台机枪加起来还多。但炮弹的弹片是随意散布的,虽然数量多,却未必能蒙中多少。而机枪却可以主动瞄准,将子弹有意识地朝人群密集的地方倾泻过去,虽说也有不少打空,但总体效率还是要高多了。
而这冷冰冰的“效率”背后,是血淋淋的生命流逝!
“呜啊!”
拔都跌坐在地上,惊恐地看着身边的手下们身上不断冒出血花。
之前他的马第一时间就被打中,狠狠摔在地上,连累他也跌落马下。但这其实算幸运的了,因为就在他身边,有一个接一个的倒霉蛋直接被打中了身体,然后血肉模糊地一命呜呼了!
这样的惨剧仍在继续。元兵一开始出现伤亡,还没太在意,以为是东海兵终于开始反击了,反倒逼出了狠劲,加速前进。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——枪声连绵不绝地从南边传来,而自己人则成片成片地倒下,这绝对不正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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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百户拔都已经落马,失去指挥的他们很快混乱了起来,停止了冲锋的势头观察局势。就这么半分钟的时间里,地上就多了三四十具人马尸体,血肉将荒草地染得红红黑黑的,偶尔还能看到一端残肢……可噩梦仍未结束,枪声仍在持续!
在这地狱般的景象前,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使他们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决定——四散奔逃!
见北部元军退却,左离立刻命令道:“东移一百米,机枪转向南方,自由射击!”
三辆马车立刻顺向前行了一段距离,离开虽有风扇却仍积聚了不少硝烟的旧阵地ꓹ 来到视野更清晰的新场地。与此同时两台机枪也转向了南边,向南部元军洒起了子弹。
刚才面对冲锋的北部元军ꓹ 他们的心态多少还有些紧张,但取得丰硕的战果后,他们对手里的好兄弟已经产生完全的信任ꓹ 安心甚至兴奋地转起了手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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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剩下的几个不操作机枪的步兵也抄起了步枪,对着北边残余的零散目标打起了枪。
刚才东海步兵班是处在一处小坡上ꓹ 而这处小坡遮挡了视野,使得南部元军没法看到北边的情形ꓹ 大部分人只听见不间断的枪响ꓹ 看不到北边的惨状,虽然有些惊疑但仍继续前进着。等到这时候,他们的前锋离东海兵也就三百米的位置了,这段距离看着瞬息即至,却永远无法跨越,甚至还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伤亡……
硝烟过后,一片狼藉ꓹ 尸横遍野,血流满地。
左离看着周遭狼狈逃亡的元骑ꓹ 对着他们大吼道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触怒东海军的代价!”
不久后ꓹ 北方9-10区的另一个步兵班出现在了北方地平线上。左离看到他们ꓹ 先是骂了一句:“来得这么慢!”然后掏出怀表一看ꓹ 居然距离信号弹发射才过了几分钟而已,这时候能回来已经算快了。
他一屁股坐在车沿上ꓹ 突然感觉口舌发干ꓹ 往身上一摸ꓹ 这才发现内衣都被汗浸湿了。他取了水壶灌了几口,看着机枪组整理弹药、清理枪管ꓹ 等他们整备完毕,便看着东边骑兵班牺牲的战场说道:“走,过去收拾一下吧。”
之前元军匆匆来袭匆匆败走,骑兵班的八具遗体和四名俘虏就被遗留在原地未动,现在终于等到了友军抵达。
左离跳下车去,抽出刺刀,将俘虏们的绳子割断。
刚才那名勇敢旅出身的下士跳了起来,活动了一下腿脚,刚想笑上一笑,又察觉场合不对,憋了回去,转而对左离抱拳道:“排长,多谢了,要不是你们来了,我们多半也就被鞑子砍头了。”又看向北边的队友遗体,叹道:“可惜,班长他们也回不来了……”
左离拍拍他的肩,说道:“他们都是勇士,你们也是。等回去,一定要给他们评个烈士!”
他又带人走上前去,收敛队友的遗体。他们面门四肢插了不少羽箭,其中一些之前已经被元军拔掉,残留部分惨不忍睹。左离等人不忍直视,将他们用布裹住,收回了车上去。
稍后,另一个步兵班抵达,听说了之前的战况后,唏嘘不已。
左离站上马车,对着周边的战场环视一周,看着满地的尸首,心中火起,怒而下令道:“把他们都给砍了,头就堆在这儿,堆成京观,以后谁还敢再来,就让他们看看这下场!”
“是!”士兵们同仇敌忾,当即行动了起来。不过乍然遇险,他们也没敢太放松,六辆马车结成团,到处移动着,将首级砍下来带走。
最后一清点,前前后后居然有八十四颗首级之多,此外还有十多名轻伤的,被捆住扔在了车上。这么一算,这批元军竟丢了一半的兵力在这场战斗中。
左离带人将首级带到9-11石碑旁,堆成了金字塔形,警示后来者,然后带队向西返回。
在他们走后,天上盘旋的一群秃鹫冲了下来,啄食起了新鲜的尸体,而这已经没人在意了。
……
此战,东海军先被偷袭,损失惨重,但最后凭借新锐武器以少敌多,重创了敌军,算是扳回了一城。
但是,此战仅仅只是个开始,以此为开端,元军以大量的小股部队向瀚海郡三角区频繁发动了袭扰。
一开始,漠北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有像左离这样成功击退敌军的战例,但也有的被元军切入盲点。军队的损失倒是不大,但外围的恭顺部落常有被破家的——元军也很是鸡贼,攻进去之后没有大肆杀戮,只杀了几个青壮立威,但把浮财存粮给抢了个空,留剩下的人回去跟东海人抱怨添麻烦。东海人还真没法不管,焦头烂额。
再后来旅部改变了策略,把合成排直接派驻到了各部落里,再辅以一定数量的机动部队随时待命。若是有小股敌人来袭扰,就子弹打回去,若是大股部队抱团,就集中兵力给他们个教训。元军屡次进袭,都无功而返,还有着或大或小的损失。
真金手里其实兵力很充足,若是换了一支正常的军队,这时候拼着损失也要不断袭扰,使东海军疲于奔命,就算十人换一人,拼上一万人换他们一千,也就让他们无力出击了。但他手下的兵都是在临近征召的,都是各兀鲁思各大贵族各部落的私兵,一开始能抢点东西还愿意出手,可后来屁都抢不到光送死,谁还愿意打?
十一月份,元军的攻势已经放缓到了搔痒痒的程度,而憋了一肚子气的漠北旅却主动出击,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对外围的敌对部落大肆劫掠清理。
与之前夏季的情况不同,现在漠北寒冬,万物蛰伏草木不生,各小部落都立地过起了冬,没法随意迁移。而在此之前,东海人从俘虏口中掏出了大量情报,如今正好按图索骥一个个打过去,收获颇丰。
事到如今,蒙古各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,只能向东海人表示臣服,加入了劫掠的队伍。而有强大的东海军做后盾,他们抢起自己人来可比之前抢“东海部落”顺当多了,尝到甜头之后激发了他们的主观能动性,整个队伍如滚雪球一般向周围滚了出去。
眼看局面有崩溃的危机,真金再也坐不住了,不得不命人集结了一支大规模的主力部队,向瀚海郡三角区发动了正面进攻。他本期望东海军的机动兵力在北边劫掠,无法及时返回,但很可惜,这么大的调动必然有风吹草动,而消息通过无线电报第一时间传到了北方的机动部队处,他们当即循着路标切到了真金主力的后方,一场大战展开了。
此战元军几乎带来了两万兵力,不过其中大部分是征召来的牧民,算得上正规军的还不到五千。而漠北旅集中了一千骑兵、六百步兵,有12门15式野战炮和24挺机枪参战,此外还有近三千的仆从军。
战斗过程极为精彩,炮兵首先以精湛的炮术将炮弹打去了元军外围,然后往里收缩,逼迫他们不断向内靠拢。而在漫天榴霰弹编织出这圈火力围栏的时候,骑兵拖着机枪带着仆从军自两翼包围过去,步兵往正面压上,实现了惊人的以一围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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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里元军看着东海军包围过来,自然惊恐无比,试图突围。可外面看着只是空地,却不断有致命的钢块从天上落下来,谁敢去试试这个概率?于是只能反过来往阵内去挤,期望等东海军打过来的时候自己不是第一个接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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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当包围网完成后,火炮骤然停歇,战场突然可怕地宁静下来,片刻之后,又突然炸响,榴霰弹如雨点般落入了密集的元兵集群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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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兵轰然炸锅,如马蜂一般散开,试图逃离——可几堵人墙已经完全挡住了他们逃生的道路,东海兵用步枪狠辣地阻击任何一个往外跑的元兵,更糟糕的是,激昂的“礼乐”声也响了起来!
元军们竭力奔跑着,却愣是闯不过这薄薄的几道人墙构成得封锁线,即使侥幸逃生了,后面还有仆从军等着捡漏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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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此一役,两万元军几乎全军覆没,血肉冻在地上引发周边鸟兽啃食三月不绝,整个漠北都为之震动,东海军之名可止小儿夜啼。
虽然很快就进入了真正的隆冬季,东海军也不得不收缩兵力回去过冬,但谁都知道,等这个冬天过去,这片草原就真正纳入瀚海郡治理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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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55再鑄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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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5年,7月25日,怯绿连河东南,5-2区。
左离牵了一匹马出来,跳上去奔出了营,然后对门外的程有升招呼道:“有部落民来了,走,去看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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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?”程有升也露出了喜色,“那还等什么,快走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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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来也有意思,当初东海军刚到草原的时候,还对各类游牧小部落当洪水猛兽来应对,现在格局大了,都当个宝了。
程有升招呼上自己的排,跟着左离策马前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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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斜的夕阳映照着他们的后背,在草地上照出了长长的影子。他们就如同追逐着自己的影子一般,向东边的地平线奔驰过去。
大约十多分钟后,他们果然发现了目标——二十几名牧民驱赶着一群羊,在一条小河边啃噬着青草,还扎起了一个小蒙古包。
牧民们察觉到了东海兵的到来,立刻慌乱起来,有的去收拢羊群,有的收拾起了帐篷,有的上了马。
“吁——!”
左离抬起手掌,带队停了下来,又整队排成一行。
这时双方都能看清彼此的数量了,牧民们发现来的不过十余人,犹豫了一会儿又停止了撤离,反而聚成团戒备了起来,还做了一些威胁的姿势。
队中骑兵不少都配备了望远镜,从镜中看到他们张牙舞爪的样子,不少人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左离放下望远镜,对程有升问道:“怎样,跑了一天,还能战吗?”
程有升往右一转,对着自己班里的战士们问道:“问你们呢,还能战吗?”
战士们齐声呼喝道:“干死他们!”
声音随着清风传出去很远,对面的牧民们听了也为之动容。
左离哈哈一笑ꓹ 然后抽出镇星手枪,往前一指:“好ꓹ 那就让他们尝尝东海骑兵的厉害!不用留手,打到他们求饶为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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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!”
这一整个骑兵班加上一个少尉总共十三人,策马向人数足有他们两倍的牧民冲去ꓹ 先是较松散地快速接近,然后又自觉地列成了线式队形ꓹ 放慢了速度,如一堵墙一般向对方挤压过去。
牧民们起先很勇敢地对冲过来ꓹ 然而见识到了对方的骑墙之后就傻眼了ꓹ 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,先分散绕过去再说——可就在他们散成两股试图绕过骑墙的时候,左离突然大喊一声,带队加速,直接朝着右面那股撞了过去!
“自由战斗!”
将目标撞散后,左离大喊一声,解散了队列。然后ꓹ 他眼疾手快瞄着最近的两匹马砰砰砰砰打了四枪,也不管中了没有ꓹ 就把还剩两颗子弹的手枪换到左手ꓹ 将枪和缰绳一起握着控马ꓹ 右手抽出马刀ꓹ 对着一个还站着的目标冲了过去。
其余骑兵也如法炮制,这队牧民还处在骑马射箭的技战术水准ꓹ 对这种凶猛的攻击毫无预料ꓹ 瞬间就被杀倒一大片ꓹ 只余四人拼命向外逃出了生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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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离也不管他们,略一整队ꓹ 就带队继续向左边那股牧民杀去。这股牧民刚才还想来救援族人,结果还没赶到就胜负已分了,这下子就撞了个正着。
刚才东海兵的子弹已经打空大半,来不及换子弹,火力密度低了不少。但是不要紧,他们的近战手艺同样凶猛,先是结队将敌人冲散,然后左右配合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形势,很快将最近的敌人一一打落马下。
战斗几乎在眨眼间就结束了。七八个牧民侥幸逃生,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,剩下的都倒在了地上,或生或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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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部分军人开始重新装填子弹,而程有升带了两个人,下马取出步枪上了刺刀,然后对着地上的牧民一个个甄别过去。已死或重伤的补刀后仍在原地,轻伤的就赶到左离那边去,到最后,居然有正好十个还能动的。
左离对队中一名大脸盘的下士说道:“朱加,问问他们,是什么个来路。”
漠北旅是海军班底,但海军原本没太多骑兵,因此编内的骑兵大多是从其他单位抽调过来的。其中勇敢旅蒙古出身的就重点抽了不少,毕竟需要与草原人交流,他们就是方便的翻译。
朱加下了马,往前走了两步,先是找了一个眼神凶狠的,问道:“你们,是哪个部的,从哪来?”
对方狠狠瞪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朱加也不跟他客气,一个箭步扑了上去,用枪托狠狠将他砸到在地,又用脚重重踢了几脚,踢得他抱头求饶。然后,他却没有继续对此人问话,而是用刺刀指着旁边另一名脸上充满了惊恐的小个子牧民问道:“他不说,你说不说?”
此时太阳已近完全落山,只在地平线上露了个头出来,小个子抬头看去,完全看不清朱加的面孔,只看见黑乎乎吓人的一个身影,倒是长长伸出来的尖刀反着光甚是吓人。
耳边的呻吟声还在回绕,他连膝盖上的伤也不顾了,一下子跪在地上,结巴着说道:“俺俺俺俺……俺说!俺们是……”
他一边说着,周边的其余牧民也露出了丧气的表情,抱头蹲到了地上,其中还有几个人不时插上两句示好。
朱加听了一阵子,感觉差不多了,就对左离他们翻译道:“他们是合赤温部下面的一个小支,前阵子收了大斡耳朵的命令,往南撤了又撤。可是整个怯绿连河周边的部落都往南走,草场就不够用了,他们部落人丁少,争不过大部落,又看北边好像也没大事,就偷偷往北来了。喏,今天刚到,本以为我们看不见,就在这边驻下……然后就碰见我们了。”
众人听了都哈哈笑起来,左离笑着跳下了马,取出一个小酒壶,走到那小个子身边,自己旋开盖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了他:“喝吧。”
小个子迟疑了一下,然后闭眼灌了一口,又很快被美酒的滋味折服,惊喜地喊道:“好酒!”
左离说道:“行了,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对付你们,你们也不用担心害怕,不就是放牧嘛,放,随便放,还可以去北边更好的地方放,只要过了契,成我东海治下国民就行了,以后不但可以放牧,我们还保护你们的安危,怎样,可以吧?”
朱加把他的话翻译了过去,小个子听完后瞪大眼睛,有些不敢相信,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另一侧的一个年龄稍大的中年男人。
左离看向这名中年人,把酒壶扔了过去,问道:“你是他们的首领?怎么样,我们的条件愿意答应吗?”紧接着朱加又翻译了过去。
中年人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酒壶,尝了一口,砸吧砸吧嘴,然后一饮而尽,脸色很快就红了。他用力扔回酒壶,问道:“若俺们不愿意,你放俺们走么?”
左离哈哈一笑:“那当然不行。”
中年人撇撇嘴,道:“那还说什么。”然后他突然换了个脸色,一下子跪在地上,俯首一拜,大喊道:“俺骨里骨帖木儿就跟你干啦!”
后面的程有升一愣,小声道:“脸变得还真快。”
朱加耸耸肩:“漠上人就是这样的啦,打得越狠跪得越快,膝盖硬的早就灭族了。”
左离不管他们,上前把骨里骨帖木儿扶了起来,先拍了拍他的右肩,见他露出吃痛的表情,又改拍左肩,笑道:“好,放心,跟着我们,绝对亏不了你们。等过阵子,你就该知道,这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!
……
三天内,骨里骨部落留在南方的其它部民和家当接到族长的命令,北上迁移到了水草丰美的河董城周边,接受漠北旅的编户齐民然后安家放牧,回归了正常生活。虽然在与东海军的战斗中损失了几名青壮,以后还要定期给他们缴纳税赋,但这个部落获得了一片安定的牧场,而且交易到了不少物美价廉的商品,总体来说还是有收获的。
骨里骨部落的归顺成为了漠北攻略的一个突破口,在他们的指引下,漠北旅先后又找到了一批陷入困境的小部落,将他们收入麾下。而这些新的部落又产生了更多的带路党,阔海营地和斡难营地也各有斩获。等到时间进入九月,瀚海三角区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个游牧信息网络,小部落们散居各处,营地内定期派出小股巡逻部队在部落间巡游,确保他们遵守秩序并与他们交流周边的风吹草动,用商品换取他们的牧产品,充足自己的补给,治理逻辑逐渐清晰,根基也扎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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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点自然不是躲在幕后的元国高层愿意看到的,一场大规模的反击正在酝酿过程中。
九月份,漠北的夏季便已过去,河流水量明显减少,漠北旅的船只在完成了运输任务后起锚离去,剩下的人便只能依赖马腿和车轮来移动了。而就在船只离开刚过一旬,一场冷风吹来,夜间的气温便降到了零度以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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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应的,草原上得草进入了结籽季,富含蛋白质与脂肪的草籽是马儿的美食,马膘很快养了起来,有如车加满了油、电池充满了电,为大行动提供了积蓄。
真正的考验来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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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55再鑄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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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5年,7月17日,瀚海郡。
“瀚海郡”是管委会前不久临时设立的一个行政区划,理论上东至大兴安岭、南至戈壁沙漠、西至不儿罕山(斡难河源头,位于后世乌兰巴托东邻,与贝加尔湖经度相当)、北至北冰洋都是它的辖区,面积广大,但现在实控的也就阔连海子和怯绿连河沿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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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自然是不行的,因此漠北旅在河董城扎稳根基后,就继续向北方的斡难河流域进发。斡难河通航能力差,即使是白鹿级也难进,所以范奎直接派了两个营出去,走陆路向北前进。
这两个营以违背传统军法的方式,一左一右隔了好几十公里以相互无法支援的距离前进,不仅如此,还把一个营拆成两分队,松散地前进。若是当地人发现了这一点,集中兵力,一个个吃掉,那就……等着磕掉一嘴牙吧。
其中一个分队中。
此时夜幕已经降临,分队已经扎营住下,草原上恢复了宁静,能够听见凉风吹动草地产生的沙沙声,还偶尔能听到一声远处传来的狼嚎。
将盈的月亮挂在东方的天空,月光明亮,映照着附近的星光都暗淡了不少。但草原上几乎没有光污染,稍远处的群星依然能清楚地看到,横亘于长空之中的银河更是清晰可见。
“织女,牛郎,天津星……”
在这莹莹星光之下,分队长苏吹上尉走出营帐,正对着东南方的天空,辨认出了银河两侧的三颗醒目的亮星。
星月烂漫,凉风习习,他不禁随口哼起了小曲:“银河宛转三千曲,浴凫飞鹭澄波绿,何处是归舟……”
然后很快一阵凛冽的风吹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,也不哼曲了,赶紧去帐里取了件大衣出来。“这瀚海郡的天气真见鬼,白天还热得出汗,晚上就得穿棉衣了。”
这时,队中通信班的几人也都整装完毕了。苏吹简单清点了一遍设备ꓹ 就带他们离开有火光照明的营地,来到西边一处更黑暗的小土坡前ꓹ 架起了观测设备。
他们将一个三脚架放在地上,又把一台带着一个大号望远镜的六分仪固定在三脚架上,小心地调整好水平ꓹ 又用望远镜寻找到了正北方高悬的北极星,用准星一点点对准了过去。
很快ꓹ 他们就测出了结果:“北纬48度36分22秒。”
苏吹点头道:“与中午的数据差不多,就这么采用吧。之前测得的经度是多少来着?”
这个小分队配备了无线通讯车ꓹ 这就使他们拥有了一种简便的测量经度的方法ꓹ 直接从无线电波中获取本土天文台的时间,然后与本地时间做比对,就能计算出经度,相比航海钟误差更低。
很快就有一个年轻通信兵翻出了数据:“是西经6度12分16秒。”
苏吹又点了点头,说道:“就这样吧,把这个坐标铭下吧。走。”
他带人收拾好东西,又回归了营地附近。在营地东侧的一处空地上ꓹ 一面高大的水泥碑新近被立了起来,高2.25米ꓹ 宽1米ꓹ 厚0.25米ꓹ 各面被抹得平平直直ꓹ 棱角分明,与周边的自然风光格格不入ꓹ 却又充满了工业力量感。
水泥碑周围拉了一圈栏杆ꓹ 上面还挂着“水泥未干”的提示牌。苏吹不管这牌子ꓹ 径直跨了过去,左手举起一盏煤油灯ꓹ 照亮了碑上的字。
碑正中央有几行楷体大字“东海关税同盟瀚海郡属地,非国民禁入,不服者必诛”下面还有回鹘式蒙古字的翻译,字形都很标准,是用模具印上去的。旁边还有几处标注,如“瀚海2-7”“漠北旅第二营立”等等,字形就有些飘逸,一看就是手写上去的。
苏吹让后面的通信兵报着数字,右手掏出一柄刺刀,在未干的水泥碑面上划了起来:“北纬48……西经6……好了!”
他从栏杆中退了出来,看着石碑上自己刚划下的坐标,搓了搓手:“这下子,此地方圆十里内就被我们纳入治下了!”
漠北旅以海军为主要班底构成,相比陆军来说,可能陆战经验稍欠缺了点,但至少有一点好处,那就是拥有许多具备天文测量知识的人才,能够随时知晓自己所在的位置。
在这茫茫草原上,各处风景看着都毫无二致,初来乍到者是绝难分辨自己的所在之处的,往往走着走着就迷了路。历史上,中原王朝强盛之时也曾多次出征漠北,所面临的问题一是后勤,二就是定位了。汉时李广就因多次出征时迷路而贻误了战机,卫青霍去病能北伐成功多有赖于北地向导的带路。而一旦你没法确定自己的位置,就会陷入被动之中,后来明初大将丘福北伐漠北的时候,就因为迷路被包围而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。
而漠北旅凭借自己的地理知识,将这浩瀚草原一点点网格化,甚至可以说比当地人更能理解自己的位置,这就化被动为主动,化客场为主场,获得了潜在却巨大的战略优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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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星辰的指引下,两个营四个分队如同利刃一样,将怯绿连河以北的草原分割标记,然后集合插入了斡难河流域。
……
7月25日,怯绿连河东南,5-2区。
太阳西斜,已经接近了西边远处的山影,映红了天边的白云,红光泼洒下来,使得青绿草原染成了一片黄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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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灿黄的草原上,一个东海军的小规模营地正矗立在一条小河边。营地边上,有一座新立的5-2石碑,而在不远处的一处土台上,黑黑的烟柱升了起来,直入苍穹,周围数十里可见,成为了显著的地标。
一班标准装备的东海骑兵拉着长长的影子,自南边的无碑区归来。他们先是以标准行军速度向着烟柱慢步行进,后来看到了营地的轮廓,就开始加速,奔驰回了营地之中。
“啊,等等。”领头的程有升上士进入营地前,先在门口的石碑前停留了一会儿,从怀中掏出一片没吃完的鱼香豆干,下马供在了石碑前,双掌合十拜了拜。
之前,骑兵连长左离少尉得到他们归来的消息已经迎了出来,这时正巧见了这一幕,笑道:“程上士,怎么你也拜起这‘碑神’了?”
程有升摇摇头,憨笑了一下:“也不是信,就是外面转久了,前后左右都是草,心里总是没底,也就看到这石碑的时候才能安下心来……反正拜拜又不要钱,求个寄托吧。”
左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,“不管这事了,怎么,有收获吗?”
“还是没有,也不知道这帮兔崽子怎么跑那么远的。”程有升叹了一口气,取出一份地图展开给左离看,指着上面一点,“不过我们在这里发现了部落生活过的痕迹,有被啃过的草,有扎营的痕迹,还有烟灰粪土,都挺新的。明天再往南找找,可能会有发现。”
当下第二营和第四营已经在斡难河畔选好了地盘,开始修建营地,瀚海三角初现雏形。但是这三个营地相隔二百公里,单靠漠北旅自己的力量想完全控制还是不够,必须要有足够的羁縻部落散布周边,作为东海人的耳目和物资来源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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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他们就是在这一步上卡住了,不知道真金是怎么操作的,东海人所到之处几乎被坚壁清野,大量的部落不知所踪,到现在为止也就才收服了十几个小部族,除了几个在河董城周边跑得慢被抓住的,剩下的基本都是当初阔连海子周边没反应过来就被打蒙了的。
范奎当然不信邪,派出部队一边向外扩张进行网格化,一边寻找小部落得踪迹。现在这第一营左分队,就是执行这个任务的部队之一。不过到现在为止,他们已经立下了八块碑,却依然一无所获,今天能发现一处遗迹,也算是好消息了。
左离看了看地图,点头道:“也行,总算是有点线索了。明天就往南移营过去,再立一块碑。草原上说大真大,说小也小,能吃的草都有个定数,我看他们能躲到哪里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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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这时,营内的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了号声,两人都是一凛,赶紧往上看去,发现塔上的望远镜正对着东方,又往东看去,但只能看见漫漫草地,看不出什么异状。
“难道是敌袭?乖乖的,我们不去找他们,他们居然找过来了!”程有升骂骂咧咧地说道,但其实心里还有些紧张,小规模的敌军他当然不怕,但敢于主动挑衅的敌人,恐怕不会是小规模啊。
“你先不要回营,带队在营外戒备!”左离对程有升吩咐了一句,然后飞身跑去了瞭望塔前,对着上面问道:“出什么事了,是敌袭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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瞭望手探出头来,犹豫地说道:“不,不是……应该不是。人不多,还赶着不少羊,应该是,游牧民。”
“就这?”左离先是放下心来,然后很快又露出了惊喜的表情,“游牧民?送上门来了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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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5年,7月2日,大斡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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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元朝在蒙古祖地的统治中心,大斡耳朵的文明程度在漠北堪称第一等。弯弯绕绕的怯绿连河北岸沿岸散布着片片农田,小麦已经由青转黄,即将收获,近年来流行的土豆也种了不少,还有不小面积的青菜。在更远方的草原上,大片的牲畜正肆意啃食着青草,这就很常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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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岸地势更高,大斡耳朵的城区就位于这里,核心是一座夯土筑成的四方城池,周边散落着形形色色的各式营帐,内里频频传来金石丝竹之声,给豪迈的草原带来了一道靡靡之音。
怯绿连河两岸都有栈桥,河上颇多小船,既从事渔业,也负责两岸之间的交通。现在就有几艘小船,将北岸的一批羊送去了南岸。羊到岸后,一名穿着红色质孙服的男子带着几名随从,首先在羊群中挑拣了起来。
“这只肥些……不行,有些老了。嗯,这只先拿走。”
此人名叫石抹明里,烹饪世家出身。他的祖父石抹合鲁曾经给成吉思汗、托雷、蒙哥和忽必烈做过菜,手艺深受信任。石抹明里不但继承了烹饪的家学,还自小常在忽必烈的宫廷里露面,忽必烈对他颇为喜爱,前几年派给了真金太子做御厨。呃,既然他出现在了这里,那说明真金也在这大斡耳朵,真是孽缘啊。
去年真金守燕京,结果惨败而逃,虽说实在不是他不努力,而是敌军太厉害,但元国一下子丢了这么大一片地,忽必烈满肚子怒火总得发泄,就发泄到了他头上,说他“浸习汉俗太深,失了血勇”,于是就把他发派到了这大斡耳朵祖地来,恢复恢复祖宗的悍勇。不过这大斡耳朵的条件也没多差,真金来了,仍然想听曲就听曲ꓹ 想吃羊就吃羊。这不,今日石抹明里就又来挑羊了。
石抹明里对烹饪一道最为上心ꓹ 从源头的食材开始就要亲自精挑细选,然后细细烹饪,还要用上进口自东海国的珍贵香料ꓹ 才能端到太子的餐桌上去。现在他挑了好羊,又选了些蔬菜和新面粉ꓹ 装到进口四轮大车上,就率众回城了。
结果ꓹ 即将入城之时ꓹ 一行骑兵自东疾驰而来,差点冲撞了他们,羊都跑散了一只。守门兵认识石抹明里的车队,不敢怠慢,当即帮着收拾起来。一时没人开门,新来的骑兵就愣在了门外,与石抹明里的侍从大眼瞪小眼。
石抹明里对着他们怒道:“急送死啊!大斡耳朵中禁骑马ꓹ 知不知道?”
骑兵头领一开始也没摆出个好脸色,但看清了他的衣饰面容ꓹ 发觉是个贵人ꓹ 也不好发作ꓹ 只得道:“得罪了ꓹ 但军情紧急,得即刻送去真金太子看才成ꓹ 这位贵人ꓹ 烦请说道说道ꓹ 让我们进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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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抹明里不耐烦地一伸手:“什么军情?我这就要给太子做饭,你有什么ꓹ 我一起带过去便是了。”
头领受不了他的态度,一怒就说漏了嘴:“这可是东海军来袭的消息,你可拿得住?”
“什么?”不光石抹明里,周边一帮人也震惊起来,“东海军打来了?!”
他们不敢怠慢,急忙打开门,放骑兵进去。石抹明里也心思慌乱了,把食材交给随从收拾,自己匆匆去了太子宫中。
真金很快收到了最新的消息,震惊无比:“他们从阔连海子上过来了?!可恶,这些东海贼,怎么就阴魂不散,专跟着我来了?!”
几个跟他从中原过来的近臣都不敢说话了,倒是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本地贵族喊道:“怕什么,汉人胆敢来祖地闹事,是自己送死,只要太子一声令下,点几部青壮出来,定把他们一个个都马蹄踩死!”
真金无语地看着他们,心中火起,一群土包子,还以为是太祖爷那时候啊?
他看了一圈,看着不像有人能提出建设性意见的样子,更是不耐烦,又瞥见石抹明里进来,于是随口问道:“明里,你说,东海人打来了,我们该如何办?”
石抹明里一愣,怎么就问到我一个厨子头上了?但他也不敢怠慢,走上前去,整了整衣服,才说道:“太子,我自小听祖父讲当年太祖、睿宗时的丰功伟业,也知道好多事。太祖之时,虽说天下无敌,却也不是每战必胜,往往有敌人悍勇不可硬撼,然后转进千里,攻取敌人之薄弱腹里,强敌因此不占自溃。我大蒙古帝国纵横天下,靠得不是蛮勇,而是来去如风的从容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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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金听了,眼前一亮,若有所思,问道:“你是说,我们先暂避东海军的锋芒?”
石抹明里点头道:“东海人势头太猛,跟他们硬抗肯定不是好主意。但我听说他们是乘船而来,这怯绿连河一年才几月有水?他们来便来,我们退就是了,只要避过夏季多水之时,他们两条腿在草原上怎么动?到时候我们召集部民,不管是围攻、袭扰还是疲敌,拿捏他们的办法多得是。”
真金拍手道:“正该如此,这才是我蒙古汉子的风范!好,事不宜迟,这就传令下去,大斡耳朵全体人等收拾细软,西去和林避敌。怯绿连河沿岸部落尽数驱离,不得资敌!”
话虽如此,但迁移也没那么容易。大斡耳朵中尚有几名成吉思汗时期的年轻可敦遗留,她们及侍从在此地生活了几十年,早已习惯了这般衣食都有人伺候的生活,帐中一箱一柜都是长年积累下来的,哪能随便就舍弃?
真金的命令刚下去不久,城中就鸡飞狗跳,然后就有不颜忽秃可敦帐中的一位老嬷嬷找上门来了。这位老嬷嬷历经三代,资历甚高,对皇太子也不卑不亢,行礼后直接质问道:“太子,敌人来了,为何不迎战,反倒要逃?这岂不是辱没了祖宗的威风吗?”
真金对她的不识时务很是头疼,但他自小随大儒学习,养气功夫很好,忍着火气道:“即使太祖之时,遇到强敌也是先暂避然后再择机击败的,只要最后能赢就好了,一时的退避不丢人。还请可敦速速收拾行装,这也是为了她好。”
嬷嬷仍然不服气:“可敦当年就受成吉思汗喜爱,窝阔台大汗以来每年赐下不少赏赐,如今几十辆大车都装不完,可哪有那么多车装?其他可敦也大抵如此。太子,皇帝派你来大斡耳朵,可不是让你见敌就逃的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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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着她尖酸刻薄的语调,真金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,拍案而起,大骂道:“好好好,你这么有难处,你这么能说,那你去与东海军说啊!看他们是借几辆大车给你搬财宝,还是直接给你抢回去!别废话了,赶紧回去收拾东西,带上能带的,不能带的就埋了烧了,只给你们两个时辰,赶紧准备,不然我先带兵勒死你们,省得落在东海军手里丢了太祖爷的脸面!”
……
7月7日。
等到漠北旅抵达大斡耳朵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场面。
真金率上层贵族们已经离开,带走了许多财富,但仍有不少遗留在了城内外。而他们走后,大斡耳朵的秩序很快崩溃,周边的农牧民来到南岸,进入过去他们被严禁进入的宫帐区,先是试探着取走一块绸缎、卷起一段毛毯,后来发现真的无人阻拦,顿时就热闹了起来,疯狂地搜集起了这些珍贵的遗落物。之前还只是捡拾,后来人越来越多,局势不可避免地向暴力冲突的方向滑落,彼此之间相互争抢、搏斗、厮杀……
等到漠北旅入城、驱散混乱的人群,事后一清点,发现因争抢而发生的命案居然比战斗损失还多,也是唏嘘。
7月10日。
漠北旅的旅长范奎中校站在城墙上,看到北边辽阔的草原上一队骑兵正向南返回,赶紧掏出望远镜看了过去,然后发现队伍中仍然只有纯粹的东海兵而没有俘虏之后,露出了微不可察的失望表情。
漠北旅攻占大斡耳朵之后就地暂驻了下来,将此城易名为河董城。由于当地周边有不少农田,故他们准备将此地作为在漠北得重要基地经营。
过阵子,他们会走陆路北进,在北边的斡难河畔再建立一个营地。如此一来,斡难河营地、河董城与之前的阔海营地就构成了一个边长约二百公里的三角形,可以相互支援,控制相当大一块地域,复制松漠郡的征服进程。
但有一个问题,当初松漠郡三营地收服了周边不少小部落,使得勇敢旅能获取一定的补给,并提前得知周边的风吹草动,作用甚大。现在漠北旅想学过来,自然也要在漠北寻找带路党。可是,这几天来,范奎派出多队骑兵前往周边搜索游牧部落,却罕有所获,似乎是到了无人区一般。这很不应该,显然是人为指挥的结果。
范奎看了看近处怯绿连河,河水在畅快地奔流着,但仍皱起了眉头:“夏天怎么都好说,但九月份就不能通航了,那时才是真正的挑战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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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5年,5月16日,通辽营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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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辽营地位于科尔沁大草原正中,在东海军到来之前就是个不小的村镇,有许多各族人民定居,还有些土石建筑、寺庙和农田。东海军到来后更是大兴土木,将这个营地建成了三个营地之中最大的一个,毕竟将来要控制草原,它可就是核心了。
也是因此,东海人本不打算在草原上开发太多种植业以免破坏水土,却破例给通辽营地批了不少指标下来,让守军在周围开辟了一些耕地,种了些春小麦、土豆、蔬菜一类的东西,以减少补给压力。再加上从周边采购的粮食牲畜,这个营地至少在食物方面能自给自足了。
前不久,吕泽所率的船队到达,给通辽营地带来了不少新鲜气息。现在营地内部驻了勇敢旅的三个营和远道而来的第四野战旅,周边四十二个恭顺部落的代表也陆续抵达,更是热闹了起来。一帮人平时难得见面,见面后自然要热络热络,正好天气也不错,就趁机搞起了“那达慕”(游戏)。
当年成吉思汗一统蒙古各部,定下了定期召开库里台大会的传统,会上各部首领齐聚一堂,商议要事,同时互相联络感情,好酒好肉自不必说,这“那达慕”也是定期项目。吕泽效防此法召集各部会盟,自然也免不了入乡随俗,现在各部人马散成十几个小堆,有的在摔跤,有的射箭,有的赛马,好不热闹。
在其中一个小堆里,乌兰族长也亲自上阵,拿着一把祖传的角弓,瞄着三十步外的靶子,瞄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弓弦,羽箭“嗖”地飞了出去——结果飞了一段后还是偏了,向右落在了地上。
周边的围观群众立刻起哄起来:“乌兰,你这手艺不行了,还是回家放羊吧!”
“呔!”乌兰羞红了脸ꓹ 忙辩解道:“老子明明瞄准了的,是风ꓹ 风吹偏了!”
起哄声更大了:“连辨风的本事都没有,还敢说是草原好汉?”
乌兰急了,一跺脚ꓹ 把族人那钦拉了过来,把弓塞给了他:“那钦ꓹ 你射给他们看看!”
“喔!”那钦应了一声,左手将角弓接过ꓹ 顺势成拳将弓身握住ꓹ 右手取箭搭上,拇指上的扳指勾住弦将弓拉开。同时双脚习惯式地前后分开站稳,整个身子挺直,上身略微前倾,眼睛瞄准前方的靶子,然后左手食指不断调整着箭的角度——终于,在风向稳定的一刻ꓹ 扳指将弓弦放开,羽箭驰射而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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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ꓹ 在风中不断下落同时向右偏移ꓹ 但是那钦算得很准ꓹ 偏移之后仍然准准地扎在了靶子上。不仅如此ꓹ 他接连又射出了四箭,全都中的无一落靶ꓹ 惹来了周围的一片喝彩。
乌兰得意地拍着那钦的肩ꓹ 对周围人炫耀道:“怎么样ꓹ 厉害吧?这小子的射术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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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那钦这样真有本事的人,草原汉子们还是不吝称赞的ꓹ 很快各种夸赞的话就飞过来了,喜得那钦飘飘然的。当然也有些不服气的,操弓上阵,表演起了自己的射术,不过一时也没有像那钦这般五箭连中的。
“好!厉害!”突然,一声口音陌生的称赞从背后传来。
那钦回头一看,发现居然是一个穿着白色华丽衣服的高大男子,旁边还有几个穿钢甲的东海兵护卫——即使他认不出东海式的礼服,也能看出这位绝对是大人物,顿时呜啊呜啊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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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人正是吕泽,他正带人在营地这边转着,参观部民们的表演,正巧来到这边看到那钦的表现,就随口夸了两句。当初他穿越前在西域读的大学,懂一些蒙语和回鹘语,现在简单的沟通是没问题的。
乌兰眼疾手快,说道:“这位‘首长’,你好,我是乌兰,这是我们部落的那钦!”
“嗯,那钦吗?”吕泽点了点头,又随手在兜里一掏,掏了一面小镜子出来,塞进了那钦的手里,“好,这个奖给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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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钦接过那面小镜子,在里面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,先是一惊,然后咧嘴笑了起来:“哇,好清亮,好东西啊!”
乌兰连忙按下了他的头:“笨蛋,快对首长道谢!”
那钦也反应过来,连连对吕泽说道:“谢过首长,谢过首长!等这次出征回去,我给首长送两只,喔不,五只羊来上贡!”
吕泽扑哧笑了出来,看他年纪不大,又起了爱才之心:“那钦,你今年多大了,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东海军当兵啊?我看你这样子,好好练练,进射雕队肯定没问题。”
那钦一愣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得问道:“‘射雕队’,那是什么?”
吕泽对身后的一个近卫兵把手一挥:“阿岚,给他看看!”
这个叫阿岚的下士应了一声,从背后解下天狼步枪,往后一直走到离靶子二百多米的地方,做了个蹲姿……然后就在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突然扣动了扳机——
弹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枪管中激射而出,周围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,只听见一声枪响,然后就见草靶子后面突然溅出了一大片草屑!
那钦一惊,赶紧跑到了靶子旁边,发现红心位置果然有一个小孔出现,透过孔可以看到背后光亮。然后他又绕到了后面,惊讶地发现背面竟然被搅乱了一大片,孔后面几乎有一个碗大的缺口!
他摘下这个靶子,绕场一周展示给众人看,惹得众人啧啧称奇,然后举着跑到吕泽旁边,激动地问道:“首长,首长,这,这就是你们的火枪吧?比三十步还要远好几倍,真厉害,说不定真能射雕啊!怪不得斡赤金部那些人打不过你们呢。”
听他说到之前的战事,周围一些成年人不由得尴尬起来。理论上来说,他们中不少人都与斡赤金部有亲戚关系甚至干脆就是支脉,现在过来会盟可是背弃祖宗呢。但那钦这辈子没出过草原,也没见过世面,自然无所谓。
吕泽点头说道:“要是你来当兵,也能摸到这样的火枪,还有每月好几块银元拿,怎么样?不过,我们东海军的纪律是很严格的,训练也是很紧张的,你受得了吗?”
“我们草原人怕天怕地,就是不怕苦!”那钦拍着胸脯说道,然后又眼含期待地看向了乌兰。
乌兰脑袋转起来,盘算此事的优劣得失,最后一拍大腿,把那钦推到了吕泽前面:“首长看得起你,还不快去!从此以后,你的命就卖给首长了!”然后又一脸忠心地对吕泽说道:“首长,我们部落是十三-九碑那边的,听从首长的调遣!”
他这一副狗腿状,很快就引发了周边好汉们心中暗暗鄙夷。
吕泽看了看他,露出了笑容,现在就需要这样的马骨啊。“好,我记下了,等下出征的时候好好表现,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!”
……
当天傍晚,吕泽将各部落的头人召集一堂,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晚宴。
乌兰和相熟的另一个族长阿拉腾一起,进入了通辽营地的堡垒内部。
这座堡垒建成才一年,里面也没太多好看的,空地很多,大部分固定设施还是跟外面一样的帐篷,只在正中有一座砖石建筑群,北边一行两层砖房,旁边建了两排单层平房,围成了“冂”形。
宴会的场地就在在冂字中间的小广场里。广场入口处站了两排东海兵,形成了一条通道,都昂首挺胸持枪站得整整齐齐,长长的刺刀尖几乎连成了一条线,令友人心安、敌人心悸。
看着这样子,阿拉腾咽了一口口水,小声道:“这,这,不会等咱们进去了,突然再合一起……”
虽然他不知道鸿门宴的典故,但类似的事情在草原上可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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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兰不屑地摇头:“你这点小命人家看得上?真要拿你,这些天早就拿下了。”
说完,他先一步踏进了这条通道里。阿拉腾咬牙也跟了上去。
后续还有一些头人到达,都穿着最好得色彩亮丽的绸面或棉布衣服,见了这场面也都战战兢兢地进入了会场之中。
广场内部有个升旗台,这个台子上面布置了几套桌椅,都没有坐人。而台子下边往南布置了两行小桌,后面放着些坐垫,已经有些人在上面坐着了。
有些东海兵正在场上走来走去,见宾客到来,便上去询问信息引领入座。乌兰和阿拉腾两人在他们指引下去了左边落座,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放了些东西在桌上。
坐着的两人看见桌上新摆出来的东西,不禁感叹道:“好东西啊!”
桌上也没太多东西,前面摆了块名牌,左边放着一个木水杯,右边放着一个罐头——这罐头可了不得,是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头,里面飘浮着一块块的水果!
罐头已经开口,乌兰往左瞥了一眼,见先来人已经捧着吃了起来,也不客气,当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餐刀,从里面扎了一块桃肉出来,迫不及待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进嘴里,然后就赞叹道:“好甜,好吃!”
阿拉腾也尝了一块,同样被甜美折服。他像宝贝般捧着这罐头,不时喝一口糖水,又说道:“之前有商队往我那边去过,这东西要一两银子才能买两罐,我都没舍得买,没想到在这儿尝到了!真是好东西啊。”
他尝过甜头后放下心来,吕首长肯拿这好东西待客,多半说明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恶意了。
过了一会儿,入座的人越来越多,只余末位五六个空位,宴席便正式开始了。

aqax4笔下生花的都市小说 1255再鑄鼎笔趣-第746章 功成在即鑒賞-spp5g

1255再鑄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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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4年,2月30日,应天府/归德府,睢阳县。
(注:也就是后世的商丘市。宋称南京应天府,金元称归德府,府治在睢阳)
“独宿闽溪寺,中宵梦自惊。
月斜移树影,风急转滩声。
起对清秋色,难为远客情。
云山千万叠,何处是神京。”
应天府城睢阳城东,一处挂着东海旗的小型营地外,几名长衫打扮的士人正围坐在一起,传阅着一些纸张,其中一人浏览到这首诗,忍不住读了出来。
去年底,东海关税同盟全面出击,将边界线大大拓展了出去。其中东海军主攻的河北方向进展神速,到今年一月底,已经完成了闭关居庸、尽收河北之地的壮举。而齐、滕、徐三国军队向西进发,也各有斩获。齐国夺取了黄河之北的开州(濮阳),滕军三路出击,将战线推到了黄河沿岸的定陶-曹州一线,而自睢水而上的徐军占领了黄河之南的睢阳城。
总体来说,这么多军队全面出击,元军左支右绌,根本无力抵挡,因此同盟军一路走来还算顺利,只是入冬后受限于补给问题而各自驻军休整,等待水运复苏。
这可不是个小问题,要知道四十年前宋军端平入洛,就是因为贸然深入中原,补给线拉得太长,被蒙军抓住了纰漏才失败的。现在虽然实力对比不同了,但运输条件的恶劣是不变的,仍然要靠马拉船运,必须小心才行。
二月份天气开始回暖,但河上浮冰将化未全化,水量不大ꓹ 水路不通,与此同时土地刚解冻泥泞难行ꓹ 陆路也不通,实在不是个进军的好时候,所以又一直等到了月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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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段时间里ꓹ 各军加强了对已占领地区的控制。总指挥部将作战区域从北到南重新划分为燕、赵、宋三个战区,分别指代燕京-平滦一带(河北北部)、大名府-河间府一带(河北南部)和黄河沿岸地区(河南)。其中东北师驻守燕地ꓹ 华东师驻守赵地,而二野被调了回来ꓹ 与新近整备完成的一野和一些零散部队组成“中原师”ꓹ 进驻宋地。他们将和三国军队一起,共同完成收复中原的壮举!
中原地带目前地广人稀,本身不能产生太大的立竿见影的价值,但控制这片土地后,可以切断关中与南阳湖北等地的直接联系,让湖北的大量元军成为孤军,对下一步的战略行动有益。更何况ꓹ 中原大地上的开封、洛阳等重镇乃历史名城、宋国故都,具有重大的政治价值ꓹ 收复之后定能再度声势大振。
对于这一点ꓹ 相比东海人ꓹ 同盟军中的宋人感受更深些。
睢阳城外的这个东海军营地ꓹ 是中原师派驻给徐国军的一个“观察营”。这个营人数不多,配备了几门火炮ꓹ 关键时刻可以支援一下徐军ꓹ 但更重要的是带了两台通信车ꓹ 能够通过电报随时与东海军取得联系,对于沟通指挥有重大作用。
平时不打仗的时候ꓹ 通信车也不会闲着,而是会接受后方的广播,把最近的新闻整理出来,用携带的简易印刷机印刷一些,分发给徐军中的相关人士,让他们能随时了解最新信息。
这在娱乐匮乏的归德府可算难得的新鲜事了,因此就有好事者经常在营外呆着,等待第一手新闻,这几名士人便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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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宋国大分裂,元军入鄂,闹得人心惶惶,不少士人当即变卖家产收拾行装,带了家人向北逃到安全地带去。其中大部分都去了最安全也最发达的东海国,但也有一些不喜欢东海国的氛围,去投了别国的。来投徐国公李庭芝的自然也有不少,其中就有不少人被他收入幕府中,来前线参赞军务,刚才念诗的蔡高澶就是这么一位。
“好诗!”旁边的另一名士人黄菅击掌赞叹了起来,“是何人所写,可是应景而作?”
蔡高澶往纸上瞥了一眼,道:“嗯,是一个叫文珦的和尚所作的,题曰《寄闽中溪寺》,乃是旧作,被江南新闻新刊了出来。”
黄菅从他手上接过那张纸,把诗又读了一遍,品了一品,道:“果然也是。此诗读来有凄凉清苦之意,想也是山河破碎、无望北顾之时所作,不该是如今大获全胜的局面下会写的。”
对侧另一个士人笑道:“也未必啊,鄂州那边不正是山河破碎吗?说不定人家就是听闻此事才感慨而作的呢。”
黄菅瞥了一眼这个叫魏景胜的家伙,心里鄙夷。几个月前你在家乡的时候不还慌得要死么,如今逃来了安全区才多久,这就不把自己当宋人了?真是数典忘祖哇!
但他也没明着指责他,只是看着手上的纸道:“也不是,是开庆年间的旧作,有些年头了。”
蔡高澶回忆起了往事,感叹道:“开庆年啊,也是北虏入寇的时候。彼时我还未及冠,听着西边传来的坏消息,可真是激愤,又惊恐。当时只想着能把敌寇驱出国门,也不敢想收复中原什么的,如今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,没想到我军真的打到了中原,离收复神京的日子也不远了!”
魏景胜又阴阳怪气道:“我军?这次南朝可是让元军打进了鄂州呢,还是一样的无能。是东海军勇猛激进,尽歼北地元军,我等才能进展如此顺利!”
黄菅随口反驳道:“纵使东海国强,可他们攻了行在,害了度宗,乃是不忠不孝之徒!”
魏景胜哂笑道:“黄君还受这一套蒙蔽呢?当年我也是如此,可自从来了北地,才知旧人所言不尽不实。东海国国泰民安,士绅安居乐业,不受官吏压迫,上古三王之治也不过如此!孟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,所求之治不就是这般吗?就此看来,东海国行的是仁政,是王道,是正统!南边那两个小朝廷,无非是独夫之治罢了,别说只是教训一番,就是真废了又如何?”
其余几人听了他的话都一惊,立刻劝道:“魏兄,慎言啊!”
魏景胜摆手道:“怕甚末,即使在临安我也敢这么讲,更何况是在这东海国的眼皮子底下?也只有这伟大的国度,才有这气度,不怕我说什么。”
黄菅一愣,不知道该反驳他什么,只得转移话题道:“明日便是大祭日了,诸位都准备好了吗?”
明天3月1日清明节,本来就是祭奠先人的日子,李庭芝决定适时举办一场大祭,祭奠一路走来伤亡的战士和靖康以来战殁的大宋兵将,为收复开封的军事行动开个头。
(又注:开封是宋朝的叫法,金称汴京,元称汴梁,不同政治立场会有不同的称呼。)
蔡高澶说道:“国公命我写一份檄文,三日前便已写成了。自端平年间入洛失利,王师已经四十年未曾踏足中原了,如今复归,是该好好庆贺一下。”
魏景胜摇头道:“端平年好歹还进了开封城,如今仅到应天,就又要大祭又要写檄文的,也不怕拿大了再遇到什么事端。”
“说什么丧气话呢!”黄菅怒道:“那东海军不也派了一个‘旅’随行么,你便是不信徐国公,还不信他们?”
魏景胜正色道:“未虑胜先虑败,这不正是兵家正理,不正是我等幕僚的职责吗?”
这时,正到了东海军出操的时间,一阵号声过后,一个步兵连排成队伍,出营整齐地围着营地跑起圈来。
另一个士人看着这整齐的队形,指着他们羡慕地说道:“看,如此强军,还怕打不赢么?”
魏景胜耸耸肩,不说话了。
蔡高澶目送队伍离开,感慨地道:“要说列队,大宋新军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了,可为何就不如东海军那般能打呢?”
……
3月1日,东海同盟诸军普遍举行了仪式,祭奠死者,告慰生者。经过这场活动,全军统一了意志,士气高涨,军心可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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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5日,同盟军兵分三路,正式出征。一野和齐军自东北出击,滕军自东,三野和徐军自东南,三路齐出,进逼开封,一路高歌。
……
3月10日,长安。
太极殿的侧殿中,六十岁的忽必烈斜倚在床榻上,听着文武官员们给他做最新的战况报告。
元朝重视驿路建设,即使是千里之外的汴梁前线,消息也能在两日之内传回来,相比古代战争的常见延迟来说,这几乎堪称瞬息而至。
如此重要的事务,本应在朝堂上正式讨论,但这半年来大起大落来得太快,最近更是坏消息不断,皇帝陛下承受不住,身体不适,只能卧床休息,因此臣子们只能挤在这间小小的侧殿里,与他商议最新的军务。
陈嵬见诸老臣都眼观鼻鼻观心,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,自南方回归的史天泽也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装死,微微一叹气,站了出来。
他拉过一幅地图,一边在上面标注着一边讲道:“陛下,昨日的消息,东贼三路齐进,进展颇快。北路军取了滑州后,没有继续沿御河取卫州,反倒是突然南下陷了开州,离黄河只余六十里了。中路军沿河西进,已经到了韩陵,离汴梁已经不足百里了。南路军到了汴梁东南的杞县,也是百里左右……”
忽必烈微微转头,瞥了一眼地图,看着三个箭头直指汴梁,眉头皱下来,但又强提起信心道:“东贼分了这么多路,难以呼应,只要张之美从南边攻过去,自然就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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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之美名懋,是开国名将张子良之后,现任归德万户。去年他面对同盟军的兵锋失利后西撤,被朝廷委任统领中原兵力,养精蓄锐,伺机出兵攻击同盟军的软肋。
群臣中的安童突然开口道:“陛下,张之美他……”然后见忽必烈把目光投过来,又不说话了。
陈嵬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陛下,张万户声称兵力不足,没有发动攻击。”
忽必烈气息突然一乱,撑开了眼睛,扫了一眼榻下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臣子们,压抑着声音道:“苏合木仁、安童、史丞相和张平章留下来,其他人都出去吧。”
众臣如释重负,纷纷告罪离开了这个狭窄压抑的房间,只留这四个倒霉蛋承受皇帝的怒火。但他们出门后也不敢离太远,就在门外候着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忽必烈反常的怒吼声从里面传了出来:
“张懋他是要造反吗!他要撤,朕准了,他要中原钱粮,朕给了,现在朕要他出兵,他怎么就不动了!是不是他老家涿州被东贼占了,他心思不对了?!懦夫!奸臣!叛徒!不光是他,所有的河北汉臣都在骗朕!朕恩养他们这么多年,他们就一点恩义不念吗?现在看东贼势大,就又要换主子了吗?一群养不熟的狼!!”
史天泽咳了一声,轻声劝道:“陛下,至少现在诸臣还是忠的,南方还有许多将领在奋战,莫要让他们寒心。”
忽必烈喘了一会儿粗气,旁边的太监赶紧上前给他送上参茶。过了好一阵子,他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一些,才说道:“张懋不动,现在拿贼人还有什么办法?”
四人都不说话了。
忽必烈的怒气又涌了上来,张嘴欲骂。这时平章政事张易开口道:“陛下,事到如今,只有那个办法了。”
陈嵬惊讶地看了他一眼,连忙对忽必烈喊道:“陛下,此策太毒,纵使一时成功,也是饮鸩止渴,万万不可啊!”
张易转头看着他:“陈中书可有别的办法,能变出十万大军拦住贼人?”
陈嵬怒道:“即便东海夺了汴梁路,也不过是取了一片没多少民人得荒土而已,我朝屯兵洛阳、固守潼关,他们又能如何?为这一点土地失了人心,那才是自毁长城啊!”
张易笑道:“人心?人心可是已经在那边了呢。先不说洛阳可不可守,即使守下了,贼军盘踞汴梁,北可攻晋地,南可趋南阳,无异于将我朝疆土一截两段,届时你又能如何?不如果断动手,将他们隔绝于中原之外!”
陈嵬还欲反驳他,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说辞来。
这时史天泽睁眼道:“我军在巴蜀进展顺利,若是再有一年时间,降伏巴国、联通川楚也不是不可。这便又是一大片稳固基业了。”
安童也附和道:“能拖一时是一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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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表态同意,陈嵬只能不说话了。
忽必烈见他们吵出了个结果,也不说同意或不同意,只是一闭眼,说道:“朕要休息了,你们下去吧。”
张易立刻道:“陛下保重龙体!”然后便起身了。
四人次第走出门口,陈嵬径直离开了,史天泽坐回轮椅上不说话。安童一头雾水,拉着张易走到僻静处问道:“仲一,陛下这是什么意思,都这时候了,怎么还不立刻决断?”
张易看了看这个年轻的丞相,心中感叹还是太稚嫩啊,然后摇头道:“陛下可是明君,怎能下这种恶令?我们只管去做,他的眼睛闭着呢,不会说什么的。你也注意点,长安城中多东贼眼线,莫要再与他人说,即便是亲信也不行……”

2qw7r熱門玄幻小說 1255再鑄鼎 愛下-第740章 山河變色讀書-m6l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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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3年,12月12日,蓟州,渔阳县。
昨日又是一场大雪,厚厚的白毯覆盖了北地河山。今日即使已经日上三竿,室外仍然有削骨的寒风,非得必要,实在是不想出门。
“还是出门看看吧。”城南宣安坊的员外刘福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袍,戴上狗皮帽子,叫上儿子刘弘方一起出了门。
刘弘方被冷风一吹,打了个哆嗦,连忙扎紧披风,抱怨道:“爹,咱有必要出去么?你就是去街边迎了,那东海军又有几个能记住你的?反倒是看在有心人眼里,万一朝廷打回来了,不好办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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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福敲了他脑袋一下:“你糊涂啦?月初安童丞相的大军自蓟州过时那狼狈的样子没见过?要是他们还能打回来,我跟你姓!”
刘弘方嘟囔道:“那不还是姓刘么……”
刘福又踢了他一脚:“你小子还真想骑你爹头上啊!”
然后他叹了口气,又道:“你也别不服气,咱蓟州在大元治下才几个十年啊?你爷爷当年可是见过改朝换代的,那时候杀的那叫一个血流成河……也得亏渔阳城的宿老还有不少,知道厉害,东海军一来就开城了。你可知道卢龙城?邻坊翟员外的老姐姐当年外嫁过去,上个月孤苦无依投奔过来,那个惨啊。要是落到咱家头上,老子我年纪大了或许能保一条命,你这小子肯定逃不掉了!”
刘弘方被吓了一跳:“这么狠?那,那是得恭顺恭顺。呃,爹,他们不会要我们纳捐什么的吧?”
刘福叹道:“谁知道呢,不过要是花点钱能买个平安,也算是幸事了。先出去看看吧,说不定有什么造化呢?”
说着,他们就出了坊,路上又遇到了一些同样是去东门“迎王师”的市民,打了招呼,一起往主街上走去。
如今的东门附近已经被东海军控制,东海兵穿着红色大衣、背着步枪,在城墙上和大门内外来回巡视着。刘家父子不敢多看,挤进了街旁围观的人群里。
过了一会儿,城中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到了城门口ꓹ 亲自举着竹竿放起了鞭炮,红纸四散飞开ꓹ 给白雪地铺了一层红皮。
等到噼噼啪啪的声音结束,一队东海兵便从外部进入了城门,在街旁列出了两道人墙——然后ꓹ 一队身着银甲、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,便以整齐的步伐ꓹ 踩着覆纸的雪地,走进了城中。
“喔啊!”刘弘方惊叫了起来ꓹ “好俊的马ꓹ 好俊的兵!”
刘福感叹道:“看看,跟前阵子那些丢盔卸甲的元兵完全不同,这才是威武之师啊!怪不得以一千破十万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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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突然有个富态的家伙拿了把扫帚冲到了街上,对着路面上的雪扫了起来,还一边喊道:“不能让王师湿了鞋,在下白双虎ꓹ 愿为王师前驱!”
刘福定睛一看,果然是北街坊的白员外ꓹ 顿时怒骂道:“这个白老虎ꓹ 平日鱼肉乡里ꓹ 这时候倒装起良民来了!”
白双虎的举动启发了观众们ꓹ 顿时又有几个人跑到了街面上,用随手捡来的木板之类的东西刮起了雪ꓹ 还不忘了自报家门:“在下周二……”“富平坊陈充……”
刘福一跺脚ꓹ 拉着儿子道:“走ꓹ 我们也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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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弘方往周围扫了一圈,能用的东西都被抢光了ꓹ 于是说道:“爹,要不我跑回去拿两把扫帚回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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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福喊道:“来不及了……就这样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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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,他直接奔到了街面上,用双手把积雪往路边扒拉过去,还大喊道:“宣安坊刘福喜迎王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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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没戴手套,赤裸的双手直接插进冰冷的雪中,很快冻得通红。但不知道是不是反而冻麻了,这个老员外也不喊冷,反而面带着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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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!”刘弘方傻眼了,但看到周围人也学起他爹的样子用手扒起了雪,也没办法,趴到他爹旁边,一起扒拉了起来。
另一边,率队进城的那个骑兵上尉见了这幅滑稽场景,哭笑不得。
乖乖,你们扫雪就扫雪吧,挡什么路啊?
他只好对前面一抱拳,喊道:“各位父老乡亲,心意我们领了,不过无需这么劳动诸位,我们自行走路即可,还请各位让开吧!”
白双虎和刘福等人听了一愣,又唯唯诺诺往两边躲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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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尉想了想,又掏出一把红纸片,往两边抛洒过去,喊道:“这些‘平安符’,就答谢诸位了!”
“平安符?”刘福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,然后跳起来抓了一枚过来,发现果然是个小红纸包,上面写着“平安符”三个字。他顿时大喜,推着儿子说道:“快,快,再请几枚过来,这平安符,保平安啊!”
其余人等也都反应了过来,挤在一起争抢起了这些珍贵的护身符。
上尉看了他们一眼,摇了摇头,叹道:“人心,人心啊。”然后带队继续前进了。
……
玉田大战后,东海军的凶名传遍了燕地,愿意为旧王朝陪葬的人少之又少,所到之处几乎是望风而降。
至本月中,四野光复了蓟州的渔阳、遵化、平谷三县,勇敢旅光复了三河、香河二县,封锁住了燕京的东部。
二野回头向西,光复了燕京东南的东安州(廊坊)、永清、固安州,封锁住了燕京的东南方向。
而在上个月,南线的华东师(由三野、海外旅和一些零散部队组成)已经夺取了河间府,又向西北攻入顺天府(保定)。顺天府是张柔的老巢,张家虽然被元国朝廷拔除,但当地还有不少余脉,在张弘范这个地头蛇的呼吁下群起响应,使得这座重镇轻松易手。此后又一路势如破竹,到此时已经攻取了涿州,堵上了燕京的南大门。
三路大军齐聚,虽离燕京尚有一段距离,但也形成了合围之势。
现在阻挡他们的,与其说是敌军,不如说是严寒的天气——如今正是三九隆冬,天寒地冻,若是保温措施和补给跟不上,非战斗减员非得数倍于战斗减员不可,所以万万不能冒进。
所幸占领的诸县城粮草储备充沛,缓解了大部分的补给压力,而如今元军野战兵力已经大部分丧失,也不用担心他们出来找事。所以前线军官与后方指挥部商议后,决定先把兵力按营分散驻扎到各城里,躲过这段最寒冷的日子,让官兵们过个年,顺便也巩固一下对占领区的控制,再继续进攻。
自从当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,至今已经过了三百余年,期间除了北宋童贯曾经短暂地收复过燕京,其余时间此地都未曾在中原政权治下。如今是时候改变这个状况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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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3年,10月11日,东阿县。
“快,快,把炮推过来。”
辛格叫喊着,招呼着部下们将龙牙炮推到了掩体前,然后对前方的城墙瞄准了起来。
虽然有些浪费运力,但为了不给本土的整军备战添麻烦,海外旅各营归来的时候都是带着装备回来的。这既节约了本土的新装备,又免去了重新训练的麻烦,虽然作战效能略差,但对上更差的元军还是有优势的。
昨天海外旅渡过北清河在北岸扎了营,今天就派了四个营出来朝东阿县进发,做一次试探性攻击。元军在清河前线的布置是“外轻内重”,在东阿县这样临近前线的城池没放太多兵力,寄希望于诱敌深入防守反击。所以海外旅没费太大力气就抵达了城下。
虽然驻军不多,但东阿县的城墙这几年可是好好修过了的,堆了厚重的城墙和夯土敌台,城头架了足够的火炮,不可小觑。若是换了十年前的东海军来攻,说不定还真得顿足好几个月,然后就露出破绽,被后方赶来的援军击溃。
但现在,毕竟不一样了啊。
安条克复仇军中的骑兵向城西、北散布开来,以侦察可能出现的元军援军。河北营部署在城东,南洋营位于城南,古里营带着火炮分成两部分对他们进行支援,现在各部已经就位,只欠东风了。
龙牙炮是滑膛炮,虽然精良,但射程相比城防炮没有优势,因此辛格他们是不断挖掘掩体,交替推进,才把炮推进了八百米这个相对有效的射程里。
“好了……”见六门龙牙炮就位,辛格拍了拍手,“今日不用吝惜弹药,先喂他们一个基数!”
炮手们嘿嘿一笑,各自拉开炮楔,将装填了高爆弹的子铳装了进去,然后开始对着城墙上方瞄准。
西洋公司那边的爆炸弹都是本土进口的,数量有限,因此要省着用。而如今到了本土,弹药可以就地补给,那么就不用那么节约了,完全可以豪奢一把!
“轰!”
一声炮响自西南边传来,辛格眉头一皱,骂道:“可恶,让拉甘他们抢先了。快,我们也快开始校射!”
于是六门龙牙炮开始有间隔地发射,六枚炮弹先后飞了出去。它们设定了同样的引信时间,但射角各异,因此还是在不同的位置发生了爆炸,其中大部分都与目标城墙相距甚远,没有产生显著战果。
但毕竟是试射,这个结果也在预期之中。炮兵们根据结果对射角和引信进行了调整,然后又校射了一次,接下来又是一次……如此在第五轮校射的时候,六枚爆炸弹已经能大致在城墙周围爆炸了。
“真不容易。”辛格嘟囔着,然后转头看向了后面的几个穿着红白制服的人——他们是正牌的东海炮兵,是派过来“辅助”古里营的。大概是辛格他们的操作流程没什么大差错,这些东海兵也并没有表示什么,只在旁边看着。
见他们没意见,辛格便挥手道:“好了,就这么打吧!”
于是龙牙炮便有节奏地开始打响了。爆炸不断在东阿城头响起,其中的大部分仍然偏差很远,偶尔才有一发贴着城墙爆炸。然而就是这偶尔的一发近距离爆炸,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往往就能让城头的士兵丧命、炮位破坏。
他们炮击频率并不高,偶尔还停下来清膛、冷却炮管,但如此不紧不慢轰击了一个小时之后,城头几乎没有抵抗势力了。
炮击结束后,旅部的进军鼓几乎立刻响了起来。
河北营阵地中,张弘范站了起来,对手下们招呼道:“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,拿好你们的武器,推好你们的器械,此战便是我们成名之时!”
张弘范十年前被东海军俘虏,由于名头太响,此后便一直软禁着,不敢放虎归山。可今年,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,顺天张家被元国朝廷当狗烹了,张弘范突然从俘虏摇身一变成了与元国仇深似海不共戴天的仇敌,全体大会深感造化弄人,于是就解除了对他的限制。
以鼠之名
骤逢灭族之仇,张弘范气血上涌,一度向管委会申请加入东海军,为家人报仇。但东海军不是旧式军队,他就是进去了,也得从列兵一点点做起,显然离他的期望还差得远。不过还有另一条路,他仿照海外开拓的例子,卖尽家产自募兵员、购置军械,组成了这个“河北营”。股东们对此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乐见其成,甚至还将他安排进了这个海外旅里。
如今他带兵攻城,也算得偿所愿了。
一声令下,他带着部下,推着架桥车和云梯车等攻城器械开始前进。他们速度不快,但城头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,古里营还继续在低频率地开炮压制,所以倒也没受到什么阻碍。
直到架桥车推到了护城河边开始架桥,城头上才出现匆匆上墙的元军步兵,拿着火枪对他们进行射击。
“不用怕!”即使身边有士兵开始倒下,张弘范依然举枪高喊着:“要是子弹这么容易打中,你们还练个什么枪?一连继续架桥,二连压制城头,三连四连推车过桥!”
说着,他便亲自举枪朝城头瞄准,“砰”的一声打响,在女墙上溅了一个土花出来。
在他的命令下,士兵们分工动作起来。他们使用的是跟殖民军同样的后装滑膛枪,发射扩张弹头,准确度比普通滑膛枪略好,但仍然很飘,不过好处在装填简易、射速高,噼里啪啦打过去,很快就对城头形成了压制。
而就在火力压制的掩护下,四台云梯车也先后推到了城墙边。
“先登者,赏银元五十!”张弘范这么喊着,然后给枪装上子弹和刺刀,往背后一甩,就爬上一台云梯往城头登去。
河北兵们气势如虹,争先恐后往上攀爬。而在这同时,南边的南洋营也接近了城墙,后方的古里营也停止了炮击前来支援。
面对汹涌而来的海外旅士兵,城上守军大多肝胆俱裂,再无战心,纷纷往城内逃去,试图从西北两门夺路而逃,只有少数人仍在负隅顽抗。
“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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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枚铅弹从上方打来,险而又险地擦破了张弘范的头皮。他心中狂跳,热血上涌,脚下噌噌噌登完了最后几节梯子,跳上城头,立刻将刺刀对前方那个元兵刺去。
元兵刚才一枪不中,正在紧张地装填,现在就被他抓住了破绽,直接刺进了喉咙里。
张弘范立刻将刺刀拔出来,持枪向周围警戒。然而到了此时,还在城头坚守的也就只有刚才这个被他刺死的元军而已。
这时他才敢大口喘气,然后低头察看这名元军的细况,这才发现——
“啧,是个色目兵。”
……
东阿县失陷的速度让元军很是惊讶,但失陷本身却并不出乎他们的意料,因为这个靠近边界的小城总归是不可守的,只是用来迟滞东海军的脚步,即便失陷,城中也没有多少粮草军备,不会资敌。
他们防御的重点,还是在更西边的博州州治聊城。
后世的大运河正从聊城经过,使得这座城池发展成为了周边首屈一指的商业和军事重镇,后又升任了东昌府城。城中军民硬生生在城墙周围掘土挖了一个东昌湖出来,使东昌府城成为难得一见的“湖中有城”的奇景,也成为了一座极难攻拔的要塞。
在当下,大运河并未开挖,聊城尚没发展到那种程度,但为了备敌,也是城外有宽河、城内兵多粮广的坚城。海外旅如果想进攻这座城池,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,
“什么,您真的要进攻聊城?”
东阿县的海外旅议事帐中,张弘范对高川惊讶地如此问道。
高川看了他一眼,感觉有趣,问道: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?”
张弘范走到地图边上,指着上面的聊城说道:“这不是明摆着的么?聊城周边有阳谷、莘县、冠县、临清、夏津、高唐、荏平这么多县城,再外圈还有大名、濮州等重城。若是同盟军全面进攻倒也无妨,可现在只有我们海外旅在战,若是贸然进攻聊城,这周边的元军岂不是一齐扑过来了?”
他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。如今东海军在技术层面上已经大大领先元军,但受限于马匹数量,在战术机动性上仍差了一筹。若是元军有心准备,那么趁海外旅顿兵城下的时候突然大举来攻,是很有可能的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攻吧!”高川豪爽地站了起来,“得让他们知道,我们的依仗可不仅是枪炮而已!”
……
10月13日,博州,聊城。
“砰、砰!”
两声枪响过后,安条克复仇军小队之中的一名黑甲骑士应声而倒。
队长夏尔勃然大怒:“他们居然也有手枪!”
在他面前,刚刚击倒了自己队友的那名蒙古骑兵拉住马头,转向东方扬长而去,只留淡淡的硝烟味随风飘散。
今天,海外旅继续行军,到达了聊城东南,而安条克复仇军作为旅中珍贵的骑兵力量,自然担起了侦察的重任。骑士夏尔就是带着五名骑兵随从,往大阵北方查探过去,然后就与一队蒙古轻骑遭遇了。
他们飘洋过海来到东方,坐骑却并未一同运来,现在骑的是同盟军提供的本地战马,属于蒙古马中的上等品,但相比西洋大马还是差了不少。这让他们有些不适应,但自恃有全身盔甲庇佑,因此见到数量相当的敌人后斗志高昂,夹起骑枪就冲了上去。
蒙古轻骑的坐骑也没好多少,但他们常年骑的都是这种马,熟悉脾性和骑乘技巧,因此轻松就避开了这些黑甲骑士的锋芒,转而玩起了拿手的骑射——是用手枪的东海式骑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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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东海军的标杆作用,这些年来元军也在不断军备升级,手枪也成为骑兵的常见装备。虽然元人生产的手枪使用繁琐、性能低劣,但至少也是火药兵器,一个照面,就放倒了一个远道而来的骑士。
夏尔他们虽然见友军用火器见多了,但自己用不惯,再加上自恃有高傲的骑士传统,仍然坚持传统的骑枪近战,所以在这种不对称的交手中落了下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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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幸对面有手枪的似乎就这一个,其余人还在拿传统的骑弓射箭,对装备齐全的安条克复仇军造成不了太大的危胁。
夏尔把长长的骑枪往前一指:“继续冲锋,十字军战士不会输给蒙古人!”
骑士们齐喝一声,开始举枪向蒙古轻骑扎堆的地方冲去。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,他们在西边和蒙古人还是盟友,到这边就二话不说战上了。
但他们即使全力加速,也很难追得上对面,更别说结队行动时还冲不到那么快了。一见他们冲过来,蒙古骑兵们便一哄而散,又在他们的侧面集结起来。
黑甲骑士调头试图继续追击,仍是无果。而且那个有火枪的蒙古队长装好了弹药,又掠过来打了两枪,虽然没打中人,但却中了马,仍让一名骑兵失去了战斗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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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尔接连失利,意识到讨不了好,再次率队对蒙古骑兵发动了冲锋。这次依然被避了过去,但他们却没有减速调头,而是趁势继续疾驰,拉开距离后向南返回了主阵。
……
“数量不明么?”
张弘范看着最新的“报告”,哑然失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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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侦察,海外旅现在只知道南北都有元军的游骑出现,可游骑背后又有什么就完全不知道了。当年张弘范还为蒙军效力的时候,这种窘况经常在宋军身上发生,现在居然落到自己头上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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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周围几个营的主官——他们与他出身不同,全都是有军方背景的东海公民——见他们仍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,不禁产生了疑惑。
他站起来,对高川抱拳道:“旅长,如今敌情不明,我建议我军应当在土河东岸扎营,稳固根本,再图进取。”
土河是后世所称的徒骇河,自聊城东流过,不算宽,但渡河还是要费些功夫。海外旅前锋的此岸营已经抵达了河东岸,正在收集船只准备渡河。可是现在侦察受挫,显然不宜贸然渡河,还是先把营地修硬一点的好。
“有道理,是得先把土河控制起来。”高川对他赞许地点点头,可脸上仍是一副和其他军官一样自信满满的表情,“但步子也不能太慢了,两岸都要建一个营地,再在河上拉几道浮桥出来!元军要来救聊城就来救,我给他们来个围点打援!”
看来他仍然是要锐意进取了。
张弘范心里打鼓,但看东海人这样子,又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依仗,还是不说话了。
当日,他们收拢了骑兵,埋头抵达了土河东岸,就地扎营,并在西岸建立了一个桥头营地。夜里也没有闷头大睡,而是举火将瀛山营、黑水营和古里营转移到了西岸。
第二日天亮后,西岸营地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聊城城墙了。东岸的此岸营渡到了西岸,会同已经在西岸的瀛山营、黑水营、古里营一起,向西边的聊城进发。聊城守军没有大规模抵抗,四个营轻松抵达城下,围三阙一,开始准备攻城阵地。
旅部仍然将骑兵派了出去,保持一个小规模的侦察圈,而参加过东阿攻城战的河北营和南洋营分别在土河西、东岸营地留守。
聊城防御要比东阿县完备得多,尤其是宽阔的护城河对攻城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,即使守军不干扰,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渡不过去,暂时只能用火炮对付城头的防御设施。而这就给守方争取了不少时间,完全可以在炮击的时候躲避,等到攻方渡河的时候再反击。
因此第三日,海外旅发动了几次试探进攻,都没有多大进展。
第四日,他们费了不少功夫,把一批小船走陆路自土河运到了护城河上。
第五日,10月17日,他们再次开始攻城——可就在这日,突然有大队元军骑兵在土河东岸自南北两方呼啸而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