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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魔哪裏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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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画舫门后的世界,王七麟做过许多猜测。
比如看到一群死尸在行走。
比如看到一群鬼在摇晃。
比如看到一些正常人在饮酒作乐。
但他就是猜测自己打开门后什么都没看见。
里面干干净净,整整齐齐……
地上铺着地毯,墙上挂着水墨画和彩色画,房间里头有桌椅,外头有瓷器和一些雕塑。
可是没有人!
门后的世界像是一个刚完工的新画舫,一切已经备好,就缺姑娘和客人上船。
这就不对劲了。
刚才在外面的时候,他明明看到窗棱纸上映出了一些人的影子。
也听到了推杯换盏、鼓瑟和鸣的声音。
他倒退着走出去,然后看到窗户上又出现了人影,而且他记忆力出众,能够感觉到这些人影数量出现变化,比如说最靠外的那个房间之气有六个人影,此时只剩下四个。
就在此时,身后有一阵风掠过。
就像有人快速的从他身后飞过。
王七麟微微回头什么也没有看到,他对金翅鸟说道:“你往后看,我往前看,你看到什么告诉我。”
金翅鸟说道:“什么也没有看到。”
大蟒神似乎发现了什么,可是他无法张开嘴巴说话,只是吐了吐舌头。
王七麟叹气:“这时候就别卖萌了吧,有话就说,要不然以后你去学个手语吧。”
又是一股古怪的感觉传进他的心里,好像有许多人或者许多东西在看自己。
不少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。
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,具体什么样说不上来,但他知道这是真的。
他回头往前看去,发现窗户后的影子都不动了,它们摆出了相同的姿势。
贴在了窗户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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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好像趴在上面透过窗户缝或者窗棱纸碎口在偷偷的看他。
王七麟忍不住捏听雷神剑要开干,但他念头一转想到了十咦,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:“十咦,进爹的眼睛!”
十咦:“咦咦咦!”
它钻出来伸了伸小身躯像是伸了个懒腰,然后跟跳水似的钻进了他身体中。
一股热乎乎的感觉游走到了眼眶位置。
王七麟眼前的一切变了。
就像有人在给他勾勒一幅画,他看到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人。
在他左手边很近的地方也出现了两个人,右手边有一个人,接着门口出现了两个身披纱裙的妩媚姑娘……
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他面前,大蟒神不为所动,他看到的这些并不是幻觉。
他知道自己又碰上了与当初在地眼中一样的遭遇。
在他的身后也有鬼,好几个鬼几乎贴在他身后歪头打量他。
王七麟回头冲它们微微一笑。
他希望自己的笑容很倾城。
见此后面的鬼冲他发出声音,速度极快,语调简短,可是王七麟什么也听不懂。
他拿出了老办法来应对:面露悲苦之色,两手胡乱比划,嘴里发出‘阿巴阿巴’的声音……
我是个哑巴,你们能不能可怜一下我!
甲板上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繁杂起来,出现的群鬼纷纷开口,而且看向他的目光确实颇有同情之色。
王七麟能猜到它们心中的想法:多帅多精壮的一个小伙子,怎么就是个哑巴呢?
他流下了泪水。
群鬼没有再管他,而是纷纷回到画舫中,原本趴在窗户偷看他的影子也摇晃起来,推杯换盏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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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候有身披彩衣的姑娘从门口走出。
她长得格外美貌,瓜子脸、大眼睛,面色雪白唇红如血,另外她似乎有些西域人血统,瞳孔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淡黄色的,额头点了个朱砂火焰痣,三个红点像一簇火。
她走出来后用贝齿咬了咬下唇,然后眼波左右流转,像是没有在看他,而双手则背在身后,迈着轻巧的脚步慢慢的走到了他跟前,抬头对他轻微一笑。
王七麟也对它笑,它轻轻伸了伸舌尖、挑动了一下娥眉赶紧低下头。
虽然知道对方是鬼,可王七麟的心跳还是慢了半拍。
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,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。
他忽然明白了画舫船头为何会雕琢一座盛开的莲花。
这里有一位莲花般的姑娘。
或者是曾经有这么一位姑娘。
姑娘上来拉他的手,他怕露出马脚,便只给出一个袖子,姑娘又冲他咬嘴唇,他做出羞涩状。
见此姑娘掩唇轻笑,轻踩莲步带着他进入画舫大门。
这次画舫里头就不一样了。
很热闹。
有人搂着姑娘在对墙上的字画点评;有人追逐着姑娘互相灌酒;有人抱着桌子上的瓷瓶往里吐;有人拉着姑娘淫笑着往楼上跑……
王七麟牢记使命,他进来后便睁大眼睛往包厢里面看,寻找俞飞祖的身影。
奈何包厢里头姑娘太多但穿得太少,一个劲的影响他的目光,弄的他不能聚精会神、全神贯注的找人了!
牵拉着他手的姑娘回过头来笑吟吟的说了句什么,王七麟不知道她是问自己要什么套餐还是说想玩什么项目,反正他就做出羞涩状。
一副情窦初开的菜鸟样。
结果彩衣姑娘看着他这样子似乎动心了,举起袖子遮住嘴巴给他一个欲说还休的轻笑,摇摆着纤腰翘臀拉着他的袖子把他往里头拽。
又有两个姑娘走来,它们穿的是薄纱群,走来后惊奇的看向王七麟,忽然伸手要去拉他。
这把他吓一跳,赶紧后退。
彩衣姑娘拍开它们伸出来的手臂,嗔怒的作势要打它们,口中说话语调格外的快。
而两个薄纱姑娘听着它的话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,其中一个还冲他做鬼脸。
见此彩衣姑娘跺了跺脚,一副小女儿鬼的姿态,把王七麟整的热血沸腾。
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呀。
有一个穿着百币衫的富态中年人摇摇晃晃走来,他看到彩衣姑娘后露出耂渋赑的笑容,伸手要去搂姑娘,嘴里叽叽歪歪不知道说什么。
彩衣姑娘轻巧的伸手抱住他的手臂但避开了它的怀抱,娇嗔几句后它拉了把身边的薄纱姑娘,将其中一个推给了富态中年鬼。
富态鬼揉捏着薄纱姑娘并与彩衣姑娘调笑,它瞪眼看向王七麟,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。
一直作谦卑姿态的王七麟猛然抬头与它对视,他手捏外狮子印并默诵金刚萨埵法身咒。
斗字真言发动!
滔天斗志在他心头翻滚,一股煞气走奇经八脉往外喷涌,而眼睛成了喷涌的渠道,他心中的煞气全通过眼神传递给了富态鬼。
富态鬼哀嚎一声竟然踉跄后退,一下子跌坐在地呆住了。
他撞开了一扇房门,里面正在喝酒的鬼吃惊的看他,明白怎么回事后哈哈大笑。
彩衣姑娘急忙上去扶起他来,使了个眼色让两个薄纱姑娘将它给带走了。
王七麟记住了它的样子,特别是它嘴角那颗长了三根毛的大痦子,待会要是必须开打,他先整死这个鬼玩意儿。
彩衣姑娘要领着他上楼,但他摇摇头拒绝了,用袖子拉着姑娘继续在过道里走,并各种往房间里窥探。
有鬼发现他的意图后很不满,便愤怒的要上来找他麻烦,这时候彩衣姑娘会笑吟吟的上去安抚这些鬼,八面圆滑的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
王七麟感觉自己在吃软饭,他全靠这彩衣姑娘给护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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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趟过道走下来,没有俞飞祖的尸首,这样他便有些着急了。
彩衣姑娘带他去二楼,他这次顺从的往二楼走去。
可是这画舫有三层,彩衣姑娘是想带他上三楼,但他必须要搜索出俞飞祖的尸首,于是到了二层他又不依了,强行拉着姑娘的手从门缝往里看。
里面正在真刀实枪的演练!
姑娘生气了,冲他皱眉跺脚。
王七麟更生气,一甩手臂将袖子拉了出来:老子今天要软饭硬吃!
见此姑娘委屈的嘟嘟嘴,又小心翼翼的伸手拉住他的袖子,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。
他挨个房间去看了看,依然没有发现俞飞祖的尸体,这样他就纳了闷,难道俞飞祖的尸体被藏在了三楼?
彩衣姑娘带他上了三楼,这三楼的房间简单,其实它整个就是大包厢,里面有小厮有侍女,还有一个满身珠宝的风韵熟妇在焦急踱步。
看到彩衣姑娘回来,熟妇气急败坏的上来伸手指点她额头,嘴里慢慢的说着什么。
王七麟诧异的看着这一幕:熟妇明明很生气,可是说话的语速却很慢,而彩衣姑娘明明心虚,说话语速却很快。
熟妇应当是这艘画舫上的老鸨,她扭着肥臀绕着彩衣姑娘转圈的骂,转了两圈看向王七麟,又虎着脸冲王七麟骂了起来。
王七麟一直找不到俞飞祖的尸首已经很不耐烦了,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在这鬼船上开干。
所以老鸨冲他恶言恶语的骂了起来,他决定动手:老子堂堂的听天监铜尉,还能被你个老母鬼给欺负了?
反正他有底牌,既然船上全是鬼,那天王轮回钟在手他就不必害怕,大不了最后直接敲钟送它们去轮回!
做出决定后他反手将听雷神剑给夹在了指缝之间,这时候彩衣姑娘猛的伸手握住他手腕冲老鸨发怒了,老鸨被她喷的下意识倒退两步,最后生气的跺了跺脚与她展开对骂。
一个姑娘忽然急匆匆的从楼梯口跑出来,她快速的说话,这时候平稳行驶的船身震了震,船上嘈杂的叫喊声顿时响起。
船尾翘起,画舫失去平衡,三楼的桌椅花瓶等东西全摇晃着滑动起来。
老鸨愤怒的去推开窗户,王七麟也推开窗户往后看,雾气更浓,已经飘上船来。
船上的绿灯笼被雾气所吞噬,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绿光,摇摇晃晃的像老坟地里飘荡的鬼火。
王七麟凝神细看,隐约之间能看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藏在船尾,它在江水中缓慢的起伏,好像是要钻到船下。
因为这东西的身躯是四周低矮中间高,像一座小丘陵似的,于是随着它身躯往船下钻,画舫便被它给慢慢的撑了起来,如同千斤顶撑起车子。
船上的人顾不上喝酒,纷纷冲到船尾。
这些人奔跑中冲散了雾气,王七麟偶然一瞥看到了船尾下巨物的真身:一头大鼋!
大鼋身躯庞大,甲壳漆黑而高高鼓起,上头老甲一层层分隔,就像背着个巨大的九宫阵。
在甲壳上似乎还站着人,可惜雾气很快聚拢,他具体没有看清甲壳上的情况。
老鸨和三楼的小厮侍女纷纷跑下楼去,彩衣姑娘也想下去,但是跑了两步回头看到王七麟,为难的咬了咬嘴唇慢慢的走了回来。
王七麟冲她挥手让她赶紧去忙,彩衣姑娘轻轻的跺了跺脚,提起裙摆往下跑去。
三楼没人,王七麟赶紧将八喵给拖了出来说道:“快点去给我找俞飞祖的尸体,你能找到它是不是?”
八喵看看周围没有任何诡异顿时胆子大了,它傲然的点头,王七麟将它扔了出去:“那赶紧给我去找它,找到它咱赶紧撤,这地方有诡异!”
船尾的吆喝声越来越响亮,王七麟站在窗户口盯着看。
他想看看这船上的人有什么本领。
就在他仔细往下看的时候,身后有阴凉的感觉侵袭而来,还有东西悄悄地走向他……
他猛的转头,看到老鸨出现在他身后伸手作势要推搡他,王七麟捏听雷神剑劈出,老鸨惶恐后退,指着窗户外慢慢的大叫。
她露出又愤怒又焦急的样子,跳着脚指着窗外喊叫,王七麟心烦,犹豫要不要直接斩杀它。
这时候浓密的雾气中忽然传来‘六六六’的声音,九六来了!
雾气抖动起来,船上有些人惊恐的坐在地上,还有的人冲到船尾张开嘴,顿时有黑气喷出。
王七麟纳闷了,这难道是一群墨鱼鬼啊?
熟妇听到九六的叫声后脸色变得跟擦了面粉一样白,连嘴唇也惨白。
她瞪大眼睛喘着粗气对王七麟摇摇头,忽然推开窗户窜了出去。
一个小毛球‘墩儿墩儿’的蹦跳上来,王七麟一看是八喵的小尾巴,知道这是八喵让它来找自己,便赶紧跟了上去。
小毛球在台阶上墩儿墩儿的跳动,一次能跳下一个台阶,竟然速度还挺快!
不过它一个不小心没跳稳,顿时化作滚地葫芦。
速度更快了。
王七麟追着它一路下到一楼,画舫里面鬼影全无,好像所有的鬼都去船尾了。
小毛球从三楼一直滚下来,连摔带晃弄的它小眼睛都花了,这时候一扇房门忽然打开,王七麟正要仗剑杀过去,结果八喵猫猫祟祟的露出个小黑脸。
它倚在门上温柔的看向王七麟,用尾巴冲他勾了勾,身躯好像水一样柔滑——
王七麟上去拎起它来给它屁股上来了一下子:“跟谁学的发骚?”
他关上这间房屋,这是一间杂屋,先前他开门看过,里面没有俞飞祖的身影。
八喵钻进一张桌子下,王七麟定睛看去,在它提示下才发现地板上有一扇门。
他恍然大悟,第一次坐大船,竟然忘记船有下舱这回事了!
门板方方正正,他打开后里面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冒出来,下面漆黑,什么光线都没有。
八喵冲他点点头。
王七麟下意识想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扔下去照明,但琢磨了一下他换了个主意,去旁边房间里拿了一支燃烧着绿光的蜡烛走下去。
绿光照耀,他依稀看到一张绿油油的脸在旁边正对着自己!
他赶紧将烛台转过去,确实是一个人。
确切来说是个人像。
它的皮肤光滑惨白,脸色也光滑惨白,反光能力很强,所以当烛光照过去,这人像反射回绿色光影,让它看起来成了绿色。
王七麟判断这人像应当是陶瓷的,只有陶瓷像才会这么白这么光滑。
他举起烛台看向旁边。
旁边也是这样一个陶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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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正常人一样高,与正常人有一样的五官,只是没有表情,它们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立在四周。
四周全是陶瓷人。
整个船底都是陶瓷人!
这种环境下忽然碰到一堆的陶瓷人,王七麟感觉头皮有些发麻。
寂静黑暗的船底传来一阵摩梭声,像是有东西在撕扯什么,八喵爬到他肩膀上伸出一个前爪往声音响起的地方指了指,耳朵往后收拢摆出飞机耳架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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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战斗准备。
王七麟小心翼翼的从陶瓷人身边穿过,忽然之间一个声音在他后面飘乎乎的响起:“王七麟?”
这是个陌生声音。
他想要转身,可是微微扭头后看到八喵警惕但并不异常的蹲在他肩膀上。
它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异常声音。
王七麟索性不管,继续顺着摩挲声往前走,绿色烛火照耀四周,依然是一群白瓷人。
叫声追在他身后:“王七麟……”
“王七麟……”
叫你马币叫,叫死人吗?王七麟在心里暗骂。
然后他赶紧换了念头,刚才那想法不对。
就在他小心翼翼中,他终于穿过了白瓷人群,然后船底出现一块空当,一具尸体在抖动。
他总算找到了俞飞祖的尸首!
俞飞祖死的时候肚子鼓鼓囊囊,嘴里塞满了干茅草,所以他们推测它是被饿死鬼缠身所以拼命吃污秽、吃干茅草把自己给撑死了。
但他们的推测是错的。
肚子鼓鼓囊囊的不一定是胖子,还有孕妇!
俞飞祖的肚子被撕开了,有两只白惨惨的小手从里面往外伸出,还在一点点的撕扯它的肚皮,努力的往外钻。
王七麟先前听到的摩挲声,就是小手撕开肚皮的声音。
不知道是这小手没力气还是俞飞祖的肚皮过于结实,这小手撕扯的很费劲。
然后这一幕把王七麟给看呆了。
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代孕……
他扭头看向八喵,八喵瞪大眼睛张大嘴巴,它要怀疑猫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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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魔哪裏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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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麟现在没时间收拾虎行帮这伙人,今晚牛仔很忙,他要去钓鱼了。
夜色深沉,白天忙忙碌碌的渭河之上变得空荡起来,风吹的格外顺畅,呼啸不止。
货运船和客运船都已经停了,如今只剩下一些挑着红灯笼的画舫。
京兆府准备了一张大筏子,他们待在筏子上。
王七麟坐前面,谢蛤蟆和徐大坐两边,八喵和九六盘在后面,吞口在最后面,中间则用白布盖着一个人,那人一动不动,恍若死尸。
当然,它实际上就是死尸。
一弯上弦月挂在夜空,星辰繁多,月光不甚亮堂,它们共同投在了渭河上,波澜起伏的河面上出现了无数闪亮光辉。
徐大寂寥的看着斑斓的河面,喃喃道: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满船春梦压星河。”
繁华落尽都是平淡,喧闹之后只剩宁静。
念完一句诗后,徐大坐在筏子上摊手托腮看着滚滚而去的河水开始发呆。
王七麟看到他对不远处的画舫视若不见,顿时头疼起来。
这证明徐爷对金发巾帼动真格了。
他们傍晚时候打听过了,这金发巾帼是百川门门主洛英雄的义女,是他早年随海上大船队行走西洋时候捡到的一个孤儿,看她可怜收养了起来,并给她取名为洛水。
这洛水确实堪称女中豪杰,王七麟给她取外号为金发巾帼属实不错。
她自小随着干爹在海上长大,见惯了大海她的胸襟变得无比开阔——这点下午时候他们都在水靠勾勒下见识过了。
另外洛水自小修炼刻苦,如今颇有修为,乃是百川门十大水将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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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她成年,每次门派船队远航她都会随队护卫,主打了多场针对百川门的恶仗。
这点在长安府中都是赫赫有名,喜欢寻欢作乐、欺压良家妇女的浪荡子们对她是望而生畏,见她如鼠见猫。
最让王七麟钦佩的是这姑娘极有侠心,她平日里赚到的钱都被买了米面分给长安城内外的贫民,如果有不平事被她碰上,她一定会仗义出手。
所以如果徐大能娶到这姑娘,那真是徐家祖坟里修了个烟囱——烟雾滚滚。
可惜他娶不到,洛水已经有心上人了,乃是长安府内醇儒朱桢长孙朱怀瑾。
朱怀瑾是长安府四大才子之一,风流倜傥、英俊潇洒,据传他对洛水也颇有好感,奈何朱家是传承千年的儒家豪门,朱怀瑾作为长孙不可能娶一名金发碧眼的姑娘为妻。
无他,儒家有一句话被朱家视作金玉良言:非我族类其心必异。
看着徐大呆呆的坐在筏子上,王七麟走过去递给他一个酒囊说道:“来一口?”
徐大摇摇头,目光落寞。
王七麟叹气道:“你不会真对金发巾帼动心了吧?听我说,徐爷,这世上好女人多的是,真男人要做的是人从花丛过,片叶不沾身。”
徐大问道:“那七爷你为何要沾上绥绥这片叶子而且还视若珍宝?”
王七麟道:“可能我不是个真男人吧,你看我不是天天进补吗?像徐爷这样的真男人哪用得着天天进补?”
徐大摇头:“七爷,别说这些了,没用,大爷是真的喜欢洛水,这姑娘给大爷的感觉不一样。”
他想了想,长叹一口气:“英雄救美最能打动人心,大爷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俗人,结果到头来还是不能免俗。”
王七麟道:“什么意思?你准备用英雄救美的方式去接近金发巾帼?”
徐大苦涩一笑,道:“我们已经这样接近过了。”
王七麟愕然道:“什么时候?你救过她?”
徐大白了他一眼道:“她救过我!这次她是英雄,我是美人。”
王七麟张了张嘴,实在不好打击他。
旁边就有水,咱能不能照一下去认清现实?
他又说了许多话,但是没用。
徐大这次真是铁了心,他不光被洛水给惊艳到了,更重要的是洛水在一群要欺凌他的恶人面前救了他。
这点很要命。
心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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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麟看向吞口,吞口小心的低下头,心里默念: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……
这掉链子的货,王七麟只好去看谢蛤蟆,还是得老将出马。
谢蛤蟆接过酒囊喝了一口,悠然道:“无量天尊,徐爷,你信任老道士吗?”
徐大说道:“你若是说大爷与洛水是天生一对,那大爷就信你;你若是说大爷与洛水不合适,那大爷不信你。”
谢蛤蟆无奈道:“可是你听老道一句话,你们两人八字相冲……”
徐大道:“那大爷改八字。”
“这他娘的!无量天尊,无量天尊!”谢蛤蟆下意识骂了一句,赶紧稽首向道祖道歉。
徐大说道:“再说,你都不知道我俩八字,怎么知道我们不合?”
谢蛤蟆冷哼道:“老道一看你们面相就能知道,还用看你们八字?”
徐大愉快的说道:“那这更简单了,大爷易容,按照与洛水最合的样子去易容。道爷,你到时候要给大爷提供技术支持呀,这得靠你。”
谢蛤蟆无话可说,他对王七麟说道:“七爷,你还是自己来吧,老道道行不够,解决不了这事。”
王七麟劝说道:“道爷你行行好,你看佛家喜欢渡人,你们道家不能落后于人家,也得去渡人呀。”
谢蛤蟆稽首道:“无量天尊,不错,我道家的确会渡人,但我们不渡傻逼呀。”
徐大顿时怒了,他站起来叫道:“大爷只是喜欢个姑娘,你们干啥都反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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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麟也猛的站了起来,他对谢蛤蟆说道:“不错,道爷,徐爷要是能找到一生挚爱,那咱应该鼎力支持才对,为什么今夜咱们一起在反对他?”
谢蛤蟆面色肃穆,他说道:“第一,一直以来只是七爷你在反对这桩姻缘,老道是听你吩咐才去阻拦徐爷,之前七爷你反对的那么激烈,老道还以为你不希望徐爷有女人,你想与徐爷在一起呢。”
八喵和九六一听这话抖擞精神,它们俩瞪大眼睛坐起来津津有味的看向王七麟和徐大:在一起,在一起,在一起!
王七麟恼怒:“别瞎说,这怎么可能?”
谢蛤蟆道:“所以老道要说第二点,嘿嘿,洛水这姑娘身上附有诅咒呀,看来有人诅咒这姑娘一生不得如意郎君。”
听到这话王七麟立马想到了打听到的话:洛水心仪朱怀瑾,但朱家上下全数反对他们的感情!
仔细想一下,他刚才不也在反对徐大追求这段感情吗?
这两件事是不是一样?
夜风吹拂河面哗啦啦的响,王七麟忽然感觉身上很冷。
徐大震惊:“道爷你认真的?我娘子中了诅咒?有人诅咒她一生不得嫁给大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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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麟和谢蛤蟆也很震惊,这话什么逻辑?蹭鼻子上脸也没有这么上的吧?这是蹬鼻子上天、蹬鼻子登月!
谢蛤蟆抚须道:“无量天尊,确实有这样的诅咒,但洛水姑娘是不是中了这诅咒就不好说了,老道只是下午与她打了个照面罢了,若要查清此事,还得与她详谈才行。”
徐大道:“那明天咱去找她仔细谈谈。”
王七麟摆摆手道:“徐爷你别乱了方寸,这事重要,但不能这么着急,算了你听我的吧,这方面的事我擅长。”
“七爷徐爷,你们先别聊女人了,河上起雾了,这雾有些怪。”吞口弱弱的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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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麟放首左右,发现就在他们畅聊中,夜色越来越浓,气温越来越冷。
本来河面上水汽就重,这样随着气温降低,河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水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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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气很快变得比夜色还浓,逐渐的,原本飘荡在河上的画舫红灯笼开始变得朦胧起来。
朦胧变为模糊,模糊变为黯淡,最终灯笼不见了。
王七麟抬头看,不知道什么时候,月亮和星星也不见了。
只剩下筏子上三个人、一个妖怪、一只猫、一只狗、一条虫子、一具尸首……
谢蛤蟆沉声道:“无量天尊,七爷,情况不妙,咱们先靠岸吧。”
王七麟说道:“好,徐爷撑船,咱们先靠岸,这水里终究危险。”
陆地才是他们的主场。
茫茫大雾辨不清方向,徐大根据水流撑船横移,筏子随着水流往下流淌也同时往旁边移动。
过了一会后还是茫茫白雾,还是不见陆地。
见此谢蛤蟆说道:“停下,不对劲,这雾气有问题。”
王七麟说道:“会是幻境吗?”
他如今大蟒神在身边,不怕任何幻境。
谢蛤蟆摇头道:“应当不是,无量天尊,老道士没有发现致幻痕迹。”
王七麟断然道: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道爷给俞飞祖喊魂,我要看看是谁在作祟——等等,什么声音?!”
‘哒哒哒、哒哒哒……’
他们顺着声音看去,看到了吞口尴尬而又不失勇气的微笑。
王七麟怒道:“你怎么这么胆小?大年初一你跟随枨枨入城刺杀我的时候,胆子怎么那么大?”
吞口争辩道:“七爷,我胆子不小,再说当时我去刺杀你也不知道你那么厉害,我哪知道铁尉可以厉害到你这水平?”
“而且那时候我误会了你的为人,一心想为上原府内的妖怪们除掉你这祸害,所以做好了必死决心,所以什么都不怕。”
徐大问它:“那你这次也做好必死决心不就行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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吞口气的想骂人:这是人话吗?蝼蚁尚且贪生,我老大的一个吞口就不贪生了?
王七麟居中调解道:“行了,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,吞口你别怕,咱们这里高手如云呢。”
吞口说道:“七爷我不怕,我刚才不是害怕,就是有点怂了。哒哒哒、哒哒哒、哒哒哒……”
“你这是有点怂了?”谢蛤蟆忍不住调侃他。
吞口两只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的看向前方。
八喵站了起来伸出一条爪子也指向前方。
王七麟猛然回头。
浓密的雾气被冲开,河上悄无声息的飘出来一条船。
这也是一条画舫。
但船上挂的灯笼却是绿色的。
整条船与寻常画舫一样,围了一圈的灯笼,所以它外面一圈都是绿油油的。
一条惨绿的船。
八喵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王七麟肩膀上,它站在他肩膀上狐疑的看这艘船:你怎么回事?你不对劲!
刚才他们都在回头看吞口,一时没有注意竟然突然冒出来这么一艘画舫。
吞口的嘴巴又开始发信号:“哒哒哒,哒哒哒……”
徐大抽出燃木神刀喝道:“你能不能别那么怂?不就是一条破船吗?顶多是个鬼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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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啊徐爷,道爷是不是给俞飞祖喊魂来着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
“那他的手怎么在动啊?”吞口说这话的时候都快哭了,自己当初真不该一时贪心修炼而答应加入听天监,这是妖怪过的日子?
王七麟用余光一看,筏子上的白布下果然伸出一条手来。
这条手的袖子是绫罗绸缎,它伸出来后便在筏子上摸索。
正是俞飞祖的衣袖,这也是俞飞祖的手臂!
谢蛤蟆一甩袖子,白布顿时飞起,露出下面面色惨白的尸首。
尸首双手抱在小腹上一动不动,死的情绪很稳定。
但它整体在轻微的摇晃,在筏子上四处摸索的手臂来自它的身下!
八喵后腿一夹差点尿了:喵爷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呀,这是河里有水鬼把手伸出筏子跟喵爷打招呼吗?不对呀,怎么这伸出来的手臂也套着俞飞祖的衣袖?
九六就很大胆了,它龇牙咧嘴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上去作势嘶咬这条手臂,但四个爪子往外翻,随时做好跑路准备。
谢蛤蟆一甩袖子,闭着眼睛的尸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,被他一把甩向越来越近的绿色画舫。
尸体飞起后露出一扇用干竹做成的门,这个门有一根竹子被掰断了,手臂正是从这里伸出来的。
它在竹排上摸索,其实是在找门把手打开这扇门。
王七麟脸色一沉踏步向前:“装神弄鬼!先解决掉你,再解决掉船!”
他一脚踏出,竹门碎裂,顿时有一具尸体又冒了出来。
肚子鼓鼓囊囊、脖子胀大,又是一具俞飞祖的尸首。
刚才那一具其实是如生纸人,也就是王七麟想用来钓鬼的鱼饵。
真正的俞飞祖尸首被他们藏在了筏子下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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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飞祖的阴魂早就魂归九幽了,谢蛤蟆没有能耐再把它喊回来,所以就得做一个如生纸人。
按照计划他们本来想让谢蛤蟆将如生纸人唤醒,这样凶手若是在旁偷看,不论是为了避免暴露自己还是为了让他彻底的死,都会再次出手害他。
计划不如变化快。
凶手身影没出现,倒是俞飞祖真的活过来了!
它缓缓的爬出来,然后好像筋疲力尽一样翻身躺在了筏子上,鼓鼓囊囊的大肚子一跳一跳,好像里面藏着个大蛤蟆似的。
王七麟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要搞什么鬼,便一边盯着它一边防备靠近的绿色画舫。
绿色画舫逆流而上,直冲着他们筏子而来。
它就那么悄无声息而坚定的出现在筏子正面,就像一个攻城车撞开城门一样撞开了浓雾!
王七麟喝道:“剑出!”
吞口赶紧张开嘴巴,接着一柄利剑出现在他头顶。
金翅鸟永远都那么快!
徐大双手紧握燃木神刀做好开劈准备。
谢蛤蟆的身影逐渐的飞了起来,筏子在少了一个人压阵的情况下却变得稳定。
因为翻滚的河面变得安静如镜面。
画舫眼看要撞上来,它出现在了近前,展示出了它的全状态样子。
很优雅很奢华的一栋画舫,装饰华丽,船身上四处雕花,其中船头有个撞角似的东西,那是一朵绽放的莲花。
看着画舫靠近,王七麟喝道:“都稳住,要撞上了!”
他的声音刚落下,在筏子上挣扎的俞飞祖猛的化作了离弦之箭!
这东西四肢并用就像一只豹子,嗖嗖嗖在筏子上踏出几下子腾身而起,伸手在画舫船头的木莲花上点了一下整个身躯窜入画舫中消失不见。
王七麟一时没反应过来,俞飞祖的尸首刚才一直表现的很挣扎,谁也没有想到它会突然拥有这样的速度和爆发力!
就在尸首钻进画舫后,画舫不再往前行进,而是顺着水流往下快速的飘荡。
见此王七麟大急,他顾不上询问谢蛤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,赶紧一踩筏子御听雷神剑飞了上去。
而在他飞起的时候这画舫也开始加速,它本来逆流而上时候的速度就颇快,如今画舫顺着河水向前行驶,这速度顿时更快了!
王七麟踩着听雷神剑一个翻身跳到了船上,他回头往后看,看到一片浓雾。
“六六六六六六!”九六疯狂的咆哮声随风而至,很有穿透力。
但它的身影已经没了。
画舫与筏子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远,而河上的雾气太浓了,筏子上又没有光源,很快筏子就在他视野中消失了。
还好,听雷在他脚下,八部众也御剑跟上来了,五把飞剑环绕在他身边。
利剑纷飞斩破空气,愣是制造出了立体环绕声的感觉。
另外八喵也在,九六没跟上来,王七麟只能听到它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情况有些不妙了。
因为画舫中出现了人影。
摇摇晃晃的绿色灯光中,窗户上出现摇曳的身影,觥筹交错、推杯换盏的声音,拨弦转轴、轻拢慢揽的声音,清唱小曲、婉转呻吟的声音……
诸多声音隐隐约约的响了起来。
王七麟警惕的看向四周,他身后是船的护栏,护栏很古怪,它像是白玉雕成。
他肯定遇到了诡事,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,所以他要小心行事。
“可是七爷艺高人胆大,不管碰到什么鬼,都能将它劈落马下!”王七麟自言自语,“很快七爷还有八喵在身边,咦,八喵呢?”
八喵听到呼唤声从船头莲花后露出脑袋,莲花巨大,直径足有一丈,而它雕刻的是莲花盛开的样子,所以有大片的花瓣,八喵就藏在了一个花瓣的阴影中。
夜隐技能发动后,玄猫藏在里面真是神不知鬼不觉。
八喵认为自己已经稳了,起码藏在船上无人知晓。
但王七麟让它不稳,看到它露面,王七麟将它拎出来放到了肩头:“八喵是大灵兽,胆子很大,什么都不怕。”
八喵使劲摇头:爹你听崽说,你可能对崽子的胆量存在什么误会。
王七麟说道:“待会顶多遇到一船鬼罢了,那咱就斩鬼,咱爷俩联手,那就是来个阎王爷也不怕,对不对?”
八喵化作拨浪鼓喵,小脑袋摇晃的都要颈椎脱臼了。
王七麟将天王轮回钟挂到顺手的地方,又把阴阳鱼玉佩紧了紧,他让八部众们御剑插进自己腰带在背后的位置,将听雷神剑倒扣在手中藏进袖子里,然后义无反顾的走向画舫大门。
八喵赶紧在他脸上舔了舔,看向他怀里给了他一个眼神。
如果不能让喵爷藏在阴影中,那就让喵爷藏在你的怀里吧。
可是八喵现在也长了一些,怀里藏不下它了,王七麟想了想,将它脑袋和前半截身子塞了进去,就像把它挂在胸襟里头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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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喵还以为自己全进去了,高兴的摇晃尾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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喵爷安全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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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魔哪裏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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渭河之水,急湍激荡。
百川门的船队如水上长蛇,逆流蜿蜒而去。
徐大站在船尾遥望着船队消失的踪影,怅然若失:“七爷,大爷找到媳妇了。”
王七麟站在他身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御气长歌:“滚滚大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渋赑,美人枯骨转头空,单身依然在,几度双手红……”
徐大气的去掐他脖子:“七爷我是认真的,大爷是认真的!”
王七麟推开他说道:“我知道你是认真的,你对待哪个姑娘不认真?可你认真有什么用?你认真她们就会爱你吗?就会嫁你吗?”
徐大颓然。
王七麟拍拍他的肩膀道:“算了,兄弟,是你的姻缘谁也抢不走,不是你的姻缘你无论如何也留不住,就比如绥绥吧……”
“比如绥绥,她现在嫁给你了么?你们洞房了么?”谢蛤蟆喝着茶水接话问道。
王七麟看看徐大,两兄弟在一起抱头痛哭。
入夜,长安城再度变成不夜城。
他们去夜市找黄君子,黄君子一行人忙活的厉害,不断有肉串烤出来送出去。
憨二扯着嗓子在喊:“塞北烤羊肉,童叟无欺,独家秘方,好吃的紧……”
“好吃的紧,能有多紧?”王七麟听到后摇头,他走过去兑憨二说道:“你这么喊不行,这算什么广告词?来,我教你一套话术。”
憨二愣愣的问道:“什么话术?”
王七麟想了想吆喝起来:“大家都来看大家都来看,我们是塞外羊倌,我家掌柜的跑路了,这个王八蛋他带着小姨子跑路了,欠我们俸禄不给了,我们只能拿他的羊来卖羊肉串抵债呀!”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,正统的塞外肥羊正统的塞外烤肉技术正统的塞外味道,让你们在长安城就能吃到大草原的味道!”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,都来瞧都来看,塞外肥羊开卖喽,一串不卖一个金铢一串不卖一个银铢,一串只卖一个铜铢!”
“哎,一个铜铢买不着吃亏买不着上当,买到就是赚到,这是塞外羊肉串,男人吃了硬邦邦,女人吃了水汪汪哇,快来尝尝看……”
憨二目瞪口呆,他让开位置给王七麟:你这么优秀,我把工作让给你。
王七麟怎么可能干这活,他拍了一把憨二说道:“好好学,你也能学会这些话。”
憨二自卑的说道:“我学不会,我没念过学。”
“你以为七爷就念过了?”徐大不屑。
憨二惊愕:“都是文盲,为啥你就这么优秀?”
王七麟很烦,老子天天上夜大,怎么就是个文盲了?
他是来黄君子的,拉走人后他在帐篷后面低声说道:“今晚有活,去发财。”
黄君子给手里的羊肉串撒着调料,一脸的漫不经心:“本公子现在就在发财。”
王七麟说道:“你这能赚几个钱?正所谓马无野草不肥,人无横财不富!要想富……”
“等等,你是不是要去打劫?”黄君子警惕的问道。
王七麟笑道:“没错,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?”
黄君子叫道:“别胡说,本公子可没有干过抢劫的事,本公子只是想造反……”
“尼玛闭嘴!”王七麟吓一跳,“这是京城,你在京城喊造反?你自己想死就去上吊,别带上我和那么多弟兄。”
黄君子小声说道:“反正本公子不去干抢掠这等事,以后传出去,不好!”
王七麟说道:“咱抢的是坏人,杀富济贫!”
黄君子哂笑道:“说什么杀富济贫?还不都是给自己抢掠找理由?还不都是自己安慰自己?抢掠就是抢掠,犯法就是犯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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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麟一听这货还嘲讽自己,他冷笑道:“那你造反就不是犯法啦?”
黄君子理直气壮的说道:“本公子又不是你们中原人,遵行的不是你们中原律法,造刘氏的反是违了你们中原的法,可没有违我们塞外的法。”
“抢掠不一样,不管哪里的律法都不让人抢掠。”
王七麟一听竟然没话说,还真是挺有道理。
但他脑子转的也很快,说道:“哈,搞笑了,那有人违法犯罪欺负良善百姓,我去治他还不应该了?那还没人能治的了他们了?”
“官府呀。”
“那本官不就是官府中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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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君子愣了愣,道:“也是哈。但本公子还是不去,不好。”
“滚蛋吧你个完蛋玩意儿。”
王七麟今晚要去钓害死俞飞祖的凶手,一时无暇去找上午偷他钱袋的那一伙贼人的麻烦,本想让黄君子代劳,结果这货掉链子。
既然这样,他就得赶赶工了。
八喵带路,他们回到常乐坊——上午他让八喵跟着那汉子去找过他们老巢,如今轻车熟路。
到了晚上,偷钱的小贼们已经停工了,现在这时候家家户户闭门,只有夜市人多。
可是夜市里头有禁军巡逻,抓到小偷往往要先打个半死,这是太祖的谕旨,目的是维持夜市治安。
毕竟长安夜市是本朝强盛开放的一个窗口,不管是西域还是海外的人来长安都要逛夜市,朝廷并不希望这里变成贼窝,否则太损害新汉形象。
这伙贼的老巢在一片寻常大院里,院子东西两边是厢房,房间里都亮着灯。
向南的门口上有个门楼子,一个精干的汉子坐在上面警惕的扫视四周。
王七麟一看这里还有看门狗,于是他给八喵使了个眼色:“解决他!”
每一只玄猫都是优秀的刺客。
八喵的身影消失在暗影中,它下一次出现,就出现在这汉子背影中了。
尾巴翘起来抡了抡,最前面的小尾巴主动变成了毛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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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尾巴跟圆锤似的飞上去砸在了精干汉子的后脑勺上。
汉子软绵绵的倒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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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麟挥挥手,沉一凑上来低声道:“七爷,咱费这些劲干什么?冲进去直接抢不就完事了吗?他们还能打得过咱们还是咋了?”
“技术,要有技术!”王七麟给了他一肘子,“别逼逼叨叨了,都小心点,上屋顶!”
谢蛤蟆一马当前飞了上去,然后冲他们摆摆手示意小心点,他往屋顶指了指,王七麟仔细一看才发现屋顶上拉了鱼线,鱼线绷紧,死死的绑着铃铛。
鱼线纤细,不受风力,而铃铛又被鱼线给绑了个结实,并不怕风吹,所以除非是有人碰到鱼线,否则铃铛不会出声。
很巧妙的陷阱。
可惜今晚来的都是高手。
谢蛤蟆袖子一扫,鱼线连同铃铛都被收了起来。
几个人上了屋顶,各自找了个地方拉开瓦片小心的往下看。
王七麟所在这间房子里是两个汉子在推杯换盏,炖的大鸡腿、小葱炒鸡蛋,还有一盘金黄的炸蚕蛹,他们连吃带喝把他给整馋了。
白猿公那边响起一声鸟鸣,旁边的徐大凑上去看了看,然后两人头对头盯着空当看了起来。
后面向培虎也过去了,摇摇头又走了。
王七麟估计这俩耂渋赑又没好事,于是他也过去看了看。
果然,这间房子里头也有人在喝酒,已经喝到最后了,一个面目发红的汉子喝晕乎了,正趴在桌子上打呼噜,而桌子另一边站着个俏丽风骚的小娘子,有个贼眉鼠眼的青年在后面扶着她的腰摇晃。
徐大在他耳畔以极低的声音说道:“他娘的,勾引二嫂!”
王七麟很生气,夫前凌辱,只有梦里才能看到的场景竟然出现在现实中。
真是道德败坏,人性沉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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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三也发出一声鸟叫,王七麟看过去,看到他冲自己招手。
这是找到正题了。
他踩着瓦片凑过去一看,灯光下一个风韵犹存的熟妇在数钱,白天时候他见过的汉子在她身后给她捏肩。
熟妇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中:“最近日子里进账怎么少了许多?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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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子沮丧的说道:“没办法,凤娘,咱现在人手不够,就六个仙女、七个佛爷,花子死的死、跑的跑,本来咱们就主要靠花子发财,这没了花子——哎!”
熟妇抓了一把金铢在手上把玩,一枚枚金黄色的钱币像穿花蝴蝶般穿梭于她葱白般的手指之间,随着她手势变动,金铢们的流动路线也在不停变动,很绚丽。
从这点能看出她有修为,很显然她能统帅这伙盗贼靠的并不是美色,而是实力!
她一边把玩金铢一边不悦的说道:“难道就找不到货了吗?排帮没有货源就去找其他帮派,咱中原帮派比山头还多,老娘舅不信再找不到那些花子。”
“实在不行,”她脸上露出狠厉之色,“那咱就自己弄点货!”
汉子胆颤心惊:“别别别,凤娘,这不行的,咱这是天子脚下,养私娼和小偷还能说得过去,这拐人残害了做花子——唉,这一旦东窗事发咱会被五马分尸的!”
凤娘冷哼道:“五马分尸也比饿死要强,你看看咱现在的状况,咱能赚到钱的时候,手下这是一群人,咱赚不到钱了,手下这是一群嘴!”
“他们要吃东西的,咱没东西喂他们,就会被他们吃掉!”
汉子叹气道:“我何尝不知道这道理?可是拐人残害了做花子真的罪孽太大。唉,都怪听天监,就是他们把刑天祭给剿了,否则咱通过排帮进货就行。”
王七麟一怔。
运气这么好吗?本来只是想收拾一伙贼人,没想到还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消息。
他又想到了下午时候在渭河上碰瓷的人,根据金发巾帼的称呼可知他们正是排帮中人,难道这些人是想给刑天祭报仇来着?
但他很快抛弃了这想法,如果排帮是想为刑天祭报仇而找自己麻烦,那他们首先得知道自己的身份。
听天监铜尉!
排帮敢为了刑天祭找听天监的麻烦?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渭河河面上?
这是给他们胆子了!
不过排帮下午肯定是冲着他来的,他正没理由对付排帮,现在这伙贼人给了他一个机会。
王七麟心里拟定了一个计划,他将沈三拉到跟前低语了几句,然后拉下面罩抽出准备好的短枪来了个气沉丹田。
力透屋顶,哗啦一声响他整个人掉落了下去。
屋子里的两个人反应很快,熟妇厉喝一声挥手甩出手中金铢。
但见昏黄色的灯光中金铢摇曳出金黄色光芒,十几枚金铢冲他飞来,恍若夜空中绽放了一朵黄金之花。
王七麟不管不顾,他运行太岳不摧神功跳了下来,手中短枪化作数点寒芒——
顿时有好几条小银蛇电闪而至!
其他屋子发出呼喊声,院子里瞬间窜出来好几条大汉。
武大三拎着棒子跳了下去,他美滋滋的说道:“今夜总算轮到大爷来发威啦!”
大屋中喝酒的人也纷纷扔掉酒杯往外冲,徐大踢碎屋顶跳下去,落地之后他挥舞大刀嚎叫一声:“日丽娘!”
震到脚了!
贼眉鼠眼的青年急忙系腰带,俏少妇则花容失色的放下裙子往墙角钻去。
青年抽出一把小刀,却看见对面的大汉举起了一把青龙偃月刀!
见此青年惊呆了:至于吗?混街头的你整个关二爷的装备?
熟妇有些修为,但对王七麟来说屁都算不上,他手中银枪快速甩动将袭来金铢全给点到了地上摞在一起,收枪的时候他顺势一抽将扑来的贼汉子给抽翻在地。
见此熟妇便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,她看到王七麟挥枪指向自己,果断拉开衣襟叫道:“英雄饶命!”
‘命’字落下,短枪已经到了她额头上。
生铁铸成的枪尖带着森然寒气袭来,吹的她额头上秀发往两边吹。
王七麟怒视她喝道:“穿上衣服,老子劫色啊不,劫财!把钱都给老子拿出来!”
熟妇绝对是见过大风浪的人,身处危局她并没有慌乱,而是轻轻一抖衣服露半边酥肩作羞涩姿态:“英雄冷静,奴家此生最是敬佩英雄,愿意一生侍奉英雄,这里无论财色都是英雄您的。”
王七麟用短枪将她衣襟给归拢起来,冷笑道:“就凭你也配馋老子的身子?老子一生痴情,只痴爱二八年华的少女,你是年芳二八?狗屁!你已经有好几个二八了吧?”
熟妇听到这话勃然大怒,她下意识叫道:“你是什么人,竟然敢在虎行帮的地头撒野?”
王七麟傲然道:“老子法外狂徒!别废话,把钱都给老子拿出来,否则如同此桌!”
他转身一脚踢在桌子上,桌子轰然化作碎片。
熟妇面色一变,当机立断将钱箱打开。
王七麟看了看很失望:“只有这么点?这有一百个金铢吗?”
熟妇委屈的说道:“英雄明鉴,这长安城生活不易,奴家要养活许多张嘴巴,去年还刚刚凑钱买了这幢院子,如今手头上还有这些钱已经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别废话了,犯罪分子做到你们这个份上不嫌丢人!”王七麟卷起钱箱一脚踢晕了白天时候往自己怀里掏过的贼汉子,抬脚又跳上屋顶。
徐大逮着贼眉鼠眼的青年一顿揍:“勾引二嫂!让你勾引二嫂!这是江湖大忌知道不?老子今天要替天行道废了你!”
青年惨叫道:“大哥饶命,小弟没有勾引二嫂,小弟哪有二嫂!”
武大三一个呼哨,徐大给青年胯下来了一记永远贤者脚,推开窗户跳出去跑了。
惨叫声顿时凄厉的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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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妇麻木的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,她抬头看,又看到一片朗朗夜空。
一个汉子捂着膀子踉踉跄跄的冲进来叫道:“凤娘,谁干的?”
凤娘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,她尖叫道:“老娘管他是谁干的,老娘要让他们死!报官、快去报官,快给我报官!”
汉子一愣,问道:“咱们去报官?咱们主动去衙门?”
凤娘怒道:“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?老娘一年十几个金铢养着衙门那群豺狼,如今被人欺负了不去报官去做什么?”
汉子唯唯诺诺的答应,又抱着膀子往外跑。
没多会后他回来了,身后跟着几个身穿玄衣劲装的汉子:“怎么回事?”
凤娘看着这些玄衣有些吃惊,问道:“听天监?”
当头的是个腆着大肚腩的中年胖子,他喝道:“不错,我等是听天监大印。”
汉子向凤娘解释道:“我跑出巷子正好撞上了巡逻的大人们,大人……”
“本官看他慌慌张张、鬼鬼祟祟,肯定是没干好事,所以将他给拦住了,说,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?”胖大印打断汉子的话冷冷说道。
汉子急忙道:“大人,小人真没干坏事,我们家让人给抢了,让一伙法外狂徒给抢了。”
“抢了什么?”
“抢了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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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大印皱眉道:“抢了多少钱?”
凤娘说道:“整整一百个金铢啊不,是一百一十二个金铢!”
胖大印狐疑的看向她问道:“一百一十二个金铢?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钱?”
凤娘低眉顺目的说道:“回禀大人,都是奴家丈夫死后留下的家产。”
胖大印道:“那你的家产都被抢了吗?”
凤娘犹豫了一下,胖大印脸色一板喝道:“你磕磕绊绊的什么意思?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官还是不信任本官?”
见他发怒,凤娘不甘的说道:“奴家倒是还有一些家产……”
胖大印皱眉道:“那你到底被抢了多少钱?你给的这个数目到底准不准?”
凤娘赔笑道:“官爷放心,当然是准的。”
胖大印说道:“你还是仔细清点一遍为好,这里是天子脚下,涉及到劫掠之事就是重案,一点不能错,你把你的家里财产都清点一遍,给本官一个准数。”
听到这话,凤娘便更是犹豫了,她隐隐觉得不对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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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对面的胖官很快的喝道:“大胆刁民,你是不是刚才杜撰了一个被抢金额来想要多得赔偿?”
“当然没有,奴家不敢……”
“那本官让你清点家产你为何犹豫?哦,难道你以为你展示出你家财产后,本官还能去侵吞它不成?”胖大印说着面色阴沉起来,“本官乃是朝廷命官,岂能在天子脚下干私吞民产的事?”
说着他扔出一方印,凤娘快速扫了一眼,确实是听天监的大印。
见此她心里安定许多,冒充朝廷命官是必死大罪,冒充听天监罪加一等!
只要确实是朝廷官员就好,长安城还没有哪个官敢公然侵吞百姓家产。
于是她坦然道:“奴家当然信任大人,刚才奴家犹豫,那是奴家在思索家中还有多少财产。”
她将屋子的立柱打开,从里面又掏出来一节节的粗竹,每一个竹子打开,里面都是一些金铢。
看到这些金铢她松了口气,然后听到胖大印喝道:“大胆虎行帮,竟敢伙同刑天祭拐卖销售孩童,来人呐,给本官拿下,一个不剩,全下大牢!”
凤娘顿时懵了。
胖大印将所有竹节收了起来,道:“这些赃款没收了,计入听天监公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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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魔哪裏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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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大汉盛世,国泰民安,海清河晏。
长安城不设宵禁,入夜之后百姓依然可以随意出行、自由活动。
不过为了防止有不轨者作乱,多数宫殿和官署等重要区域在夜间被封锁起来,未经许可不准百姓靠近,违令者重罚。
现在长安城内有东西两大市,太阳落山还有夜市,夜市规模比东西两市还要大,它在东西两个城区之间。
王七麟在房间里洗澡,准备换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去逛夜市——他还没有逛过夜市呢,到时候说不准会有许多姐姐妹妹偷偷看自己,所以肯定得好好捯饬。
东堂洗浴室中有大澡盆,他倚在澡盆一边,八喵和九六倚在另一边,十咦趴在九六脑门上,他们四个泡的轮流发出舒坦的叹息声:
“嘶……哦豁。”
“喵喵喵。”
“六六六。”
“咦咦咦。”
然后他们正舒舒服服泡澡,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:“都出来、都快出来,是不是哪个房间死人了?怎么有一股腐臭味?”
八喵转身趴在澡盆壁上往外看,它的毛紧贴在它身上,让它看起来跟个大水耗子一样。
听到有人说死人了,外面走廊顿时热闹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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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喵着急的甩毛,想要出去看热闹。
王七麟懒洋洋的说道:“死个屁的人,是你徐大爷那个臭脚丫子的味道传出去了!”
八喵立马钻回了水里,连嘴巴和鼻子都没入水面下,只露出咕噜圆的眼睛惊恐的往外看。
王七麟稳坐钓鱼台,外面随便乱,老子才不管。
他的房间朝东,推开窗户便是花园。
可惜如今是早春时节,尽管长安城北临渭水、芳草萋萋,南接终南、古木蔽天,但是城内草木还没有绿,整个花园中只有一些桃树和迎春花绽放了。
比较无聊。
有人敲响他的门叫道:“里面是哪位大人?请出来一见,这层楼上有死尸……”
“不在我房间里!”王七麟懒洋洋的说道:“本官隶属听天监,天天与死尸打交道,若房间内有尸首,绝对瞒不过本官。”
外面敲门声落下,但接着又在下一个屋响起。
其中敲到一个屋的时候,屋子里响起一声咆哮:“本官乃是鄂郡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,何人在外吵闹?”
“镇西将军管剑南!”一个沉稳略嘶哑的声音响起。
接着王七麟听到好几个屋子里扑棱扑棱的乱了起来,几个呼吸之后便有人开门下跪:“下官鄂郡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魏步建拜见镇西将军!”
新汉朝在官制上着重参考了大汉时期,又借鉴唐宋等朝代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官制,其中军制方面沿袭大汉制度,以大将军为首、骠骑将军等其次,往下是车骑将军和卫将军,再然后便是四征将军、四镇将军。
镇西将军是二品大员,而且新汉朝东西南北四方以北方战事最广,镇北将军地位最高,其次便是主管西域的镇西将军。
以前镇南将军地位也很高,毕竟南方多有动荡,南国边疆不稳,但桓王领兵去了西南一带后,镇南将军就成了吉祥物,麾下能兵悍将全让桓王给搜刮走了。
现在镇南将军算是皇帝监视桓王的耳目,也算是皇上面前的红人,却没有什么实权。
其他门板推开,纷纷有人抢出跪拜管剑南。
王七麟是个正直的、有追求的年轻人,他不喜欢去拍人马屁,于是继续美滋滋的泡自己的温水浴。
不过既然徐大的脚臭味都惊动镇西将军了,他估计自己也会被牵连,便加快了泡澡速度。
他开始搓澡。
但是房间里没有搓澡巾,于是他抓起八喵在腋下喇了起来……
八喵两个小尾巴跟球似的在水面上飘荡,它们眨着眼睛看爹被蹂躏,毫无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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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蹂躏它们爹的是它们的爷爷。
王七麟搓着澡看向九六,九六游过来,默默的在他背后用狗爪踩了起来。
徐大房间也被打开,王七麟听到了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这人有点没数,敢在徐大门口倒吸气,这不是嫌吸进鼻子里的脚气太少?
果然,接着又响起咳嗽声。
管剑南的声音变得闷闷的:“好一条精壮的汉子,好一双铁脚板。”
王七麟以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,结果他们还在敲门。
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:“将军,这屋子里没有动静,但有尸气冒出。”
管剑南道:“开门看看。”
“门从里面反锁了。”
“让开,大爷啊不,让卑职来把它踹开。”徐大谄媚积极的说道。
一声闷响,管剑南称赞道:“果然是一条铁脚板,咳咳。”
“都别进去,先别进去,将军,这间屋子里有一具尸体!”
“不是吧,真死人了?”
“这味道不是脚臭味吗?”
“阿弥陀佛,喷僧还以为你们说的尸臭味是我家二喷子的脚臭味,原来真有尸臭味。”
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,接着有人使劲拍王七麟的门,向培虎声音响起:“七爷!七爷!七爷你还好吗?”
王七麟回应一声,胡乱搓了搓身上擦干后穿衣服去拉开门。
看到他出来,向培虎松了口气:“还好,七爷没事。”
王七麟挺感动的:“还是虎哥关心我啊。”
向培虎憨笑道:“没办法,我最怕七爷你出事,你要是死了,谁去阴间把我媳妇给带回来?”
王七麟拍拍他的肩膀道:“实话就别它娘的说了。”
沉一风风火火的跑过来说道:“七爷死了不是正好去阴间找你媳妇吗?”
向培虎一下子愣住了。
王七麟炸毛了:“别动歪心思,我要是死了去阴间,一定赶紧找到你媳妇让她投胎或者怎么着,总之不让她回来!”
向培虎讪笑道:“明白、明白,七爷你放心,我怎么能对你生出二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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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麟往外走,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,他回头看向培虎,看到这货正在若有所思的打量自己脖子……
“我造!你是不是不死心啊?”
“不能,七爷你误会我了,我向培虎对你向来忠心。”
招待寺四大堂都是仿客舍客栈布局,不过房间面积和装潢规格有差距。
东堂豪华,一层楼两侧合计起来大约是十二个房间,每个房间至少有两间卧室和一间客厅。
住在此处的人不少,光是出现在走廊里的便有二十多人,这些人围在了拐角处一间房门口正伸着脖子冲里面看。
八喵和九六溜达着跑过去,它们从人胯下挤进去也伸着脖子好奇的看。
八喵个头小脖子短看的视野不够大,着急下它在门外站了起来,用爪子扒拉着门使劲往里探头,张着嘴巴看的很努力。
人群正中是一名须发花白、满脸风霜的老人,屋子里有一名军汉在核验尸首,尸首倒在了桌子上,桌面摆满酒菜。
王七麟看了一眼,只有一副餐具。
军汉仔细核验后走出来,向老人行军礼:“回禀将军,人还温乎着……”
“蹬蹬蹬!”
几个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响起,三四个人快速的冲上楼来。
其中一个俊逸青年粗鲁伸手推开挡在门口看热闹的一行人窜进屋里,壮汉眉头一皱正要阻拦他,跟在后面的一名文士惶恐的说道:“这位公子是我家大人的侄子!”
王七麟跟过去细看,趴在桌子上的尸体应该是个中年人,年纪大约四十到五十之间,面色青黑,鼻子下有血迹,应当是中毒而死。
俊逸青年进屋后伸手去试他的鼻息,猛的往后趔趄两步并大叫一声:“啊,我大爹死了,我大爹被人杀害了!快通知京兆府、快报案!”
京兆府动作很快,几个打扮整齐的精悍衙役火速赶到,直接封锁了整个东堂。
有官员正要外出,他抖了抖身上的锦缎长袍冷声道:“此案与本官无关,本官约了都察院御使共进晚宴,时间已经快到了,莫要耽误本官行程。”
官威很大。
京兆府上下见多了地方官,并没有因为这官员说出了都察院御使这一官名而受到影响。
一名差役行礼后说道:“请大人谅解一二,蜀郡提刑按察使司副使在天子脚下被害,此乃重案,需要东堂之内所有大人配合参与调查。”
这官员冷酷的说道:“你们查案,与本官何干?莫非是怀疑此案是本官做的?再说,本官与好友已经约好共赴晚宴,若是错过良辰被人误会,这后果你能担得起?”
差役微笑道:“那请大人留下您的姓名和身份,我等需将此案详详细细的写下来交给大理寺、御史台与刑部,应当还要呈给圣上看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本官回去便是,你们最好速速破案,否则误了本官大事,小心本官拿你是问!”官员一听‘圣上’俩字立马萎了,呵斥两声怏怏回身。
立马有差役盯上了他,并不忌惮他的官职。
四品以上的官员放在地方上是一方大吏,如同土皇帝,可是在长安城不够看,这里有真皇帝!
王七麟他们这一层楼上的人全被带进了隔壁房间,后面又有官员到来,这次来的人身份可就厉害了,京城三辅中的京兆伊和右扶风联袂而至。
差役来调查众人,京兆伊冲众人先见礼,然后严肃的说道:“将军、诸位大人,死者乃是蜀郡提刑按察使司副使俞大荣大人,根据大威将军所言,他们发现俞大人尸首的时候,他的尸首还是温热的,凶手应当没有远去,所以诸位请恕本官说话难听,诸位如今都有嫌疑。”
镇西将军管剑南慢慢的说道:“大人无需客气,事情关乎人命,我等既然身有嫌疑自然应当配合京兆府的调查,你需要怎么问,那就问吧,从老夫开始便是。”
这话是给京兆伊面子,镇西将军是这里官职最高、权力最大的人,他都老老实实接受调查,其他人自然更没有抗拒的资格。
京兆伊明白这点,他冲管剑南鞠躬行礼,道:“多谢将军体谅。”
为了防止串供,众人全被送回各自房间,京兆府安排差役前去询问案情。
案子很不好办,受害人是从四品高官,而怀疑人也全是官员,这样京兆府方面为难了。
对于众多怀疑人来说事情一样不好办,他们当时都自己待在房间里歇息,然后不在场证据全是同房的同僚提供的,京兆府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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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麟这边尤其惨,其他人好歹有个同僚作证,他这边就自己和一只猫一只狗一只虫子……
来给他做笔录的是一名书生,他进门后先确定王七麟身份,然后将他来到长安城和招待寺后的一举一动都给详细的记述下来。
书生离开,不一会后有人敲门:“王大人,在下是长安府右扶风罗太英,请问能否见面一谈?”
王七麟开门道:“右扶风大人实在客气,门没有关,您直接进来便是。”
事情紧急,罗太英没有太多客套,他先谢了两句王七麟,然后直入主题:“王大人之名在下早有耳闻,歌帅乃是在下好友,他对大人赞不绝口,说大人心思缜密、破案如神。如今恰好在这里遇到你,在下想请你帮忙共查本案。”
王七麟苦笑道:“歌帅厚爱、罗大人谬赞,先不说下官有没有这本领,但说现在下官处境,下官可是嫌疑人哪!”
罗太英摇头道:“王大人绝不可能是案犯,你与俞大人素不相识,并且你们今天才住进这东堂,恐怕连俞大人是谁都不知道,怎么会出手杀他?”
“俞大人是中毒而死,以王大人之本领,即使要杀害他也会换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,怎么会在招待寺里用这等草率、简陋的方式去杀人?”
两个反问,王七麟的嫌疑就洗清了。
但这是有代价的,京兆府要他去协同办案。
所以王七麟倒是希望自己没有被洗脱,他才不想掺和进这起案件中。
死的可是个提刑按察使司副使!
提刑按察使司是前朝署名的衙门,本朝进行了沿用,主掌一省司法事务和刑名按劾之事,兼具司法和监察职能。
这衙门是独立的,主管官员叫按察使,为正三品,按察使的副手便是副使,为正四品,另外它的内部设有三大机构,经历司、照磨所、司狱司。
经历司掌收纳文书与勘察刑名之事,置经历、知事各一人。
照磨所掌照刷案卷,置照磨、检校各一人。
司狱司,掌检察监狱事务,置司狱一人。
用王七麟梦里的见识来说,提刑按察使司是一省的法院,死的是副院长,这种人的死可是很耐人寻味的。
提刑按察使司是个权力很大但是人情很复杂的机构,没有多少按察使和副使能善始善终。
可是如今京兆府算是求上门来了,他要是不管不问说不过去。
而且这事责任大、影响力大,对京兆府来说是个难题,他要是能帮上忙,那京兆府可就真欠他一份大人情了。
王七麟沉吟了一下,说道:“那下官就跟着去看看,希望能帮上点忙。”
右扶风顿时展颜微笑:“王大人请随本官来。”
他们直接去了俞大荣的房间,俞大荣赴京带来的亲信也在房间里,除了他的侄子外,另外的人都是他手下的经历和知事,全属于他的心腹,升官发财都靠他。
如今俞大荣身死,几个人真是如丧考妣。
王七麟进屋后不多会,谢蛤蟆和徐大也来了。
显然京兆府的信息搜集能力做的不错,对他有些了解,知道他的铁三角情况。
随后半个时辰的时间里,京兆府让他见识到了更可怕的信息搜集能力。
京兆尹与右扶风出去一趟,回来后脸色一沉说道:“俞飞祖出来。”
俊逸青年满头雾水的走出来。
右扶风罗太英沉声说道:“俞飞祖,你欠了你们当地金钱帮一百枚金铢,是否如此?”
俊逸青年舔了舔嘴唇说道:“是是的,大人说的没错,小人确实……”
罗太英继续说道:“俞大人妻子早逝,他用情专一,此后未娶,没有后人,所以认你这个侄子做半儿,他曾经多次对外讲述,等到自己百年之后,他的家产都归你所有,是否?”
俞飞祖讷讷道:“是,是有这事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你等不及他百年,你欠金钱帮的钱财太多,金钱帮屡次找你讨要金钱不得,已经对外放出口风,说你要是还不还钱,他们就不要这笔钱了,改成要你的命!”罗太英加重语气说道。
“于是你为了能还上钱,就决定杀死你的大伯,来获取他的家产为自己还债!”
俞飞祖惊呆了,他叫道:“当然不是,大人冤枉呀,大爹视我如己出,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?何况金钱帮虽然威胁过我多次,可我大爹是蜀郡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副使,他们怎么敢真杀害我?”
罗太英冷漠的说道:“据我们调查所知,金钱帮的人素来胆大妄为,他们已经请好了杀手,而且就在你们出发来京城前一日,你相好的被人刺死在屋子里。”
“此事必然是金钱帮所为,他们既然敢杀你相好的,自然也敢杀你!根据本官所知的消息,俞大人此次赴京本来没计划带上你,是你央求后他才决定带你一起来!”
俞飞祖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,叫道:“可是这案子确实不是本官所为,我怎么能杀害我大爹?我大爹没了,我我我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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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的指向身后的文士,道:“焦尧,焦尧才有问题!大人我要检举一件事,我大爹、我大爹在我大娘死后迟迟不娶不是他对我大娘用情至深,而是他不喜欢女人!”
“他喜欢男人?”京兆尹忍不住问道。
俞飞祖顿时点头如捣蒜:“不错,他喜欢男人,而且、而且他最近就喜欢上了焦尧!”
一名文士打扮的清秀知事露出愤怒之色:“小郎君你这是什么话?休要血口喷人!”
俞飞祖冲他喊道:“你别狡辩,就是你杀害了我大爹,别以为我不知道,我都知道,什么都知道,我大爹提拔做伯知事就是因为垂涎你的美色!”
徐大抠了抠耳朵并侧耳倾听,以图不会错过一个字节。
俞飞祖继续说道:“大人你们可以去查,焦尧最近一定请辞过,我知道这事。”
“而且你们去花小楼找个叫牡丹的姑娘问问,那是他相好的,他有一次跟牡丹说过,说我大爹再逼他那他就杀了我大爹,然后带牡丹私奔。”
说到这里他激动的指向焦尧道:“焦尧你这傻子,这么大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,你把欢场娘们真当红颜知己吗?她们能信得过吗?你与她们交心,她们却只想与你**!”
一群人看向焦尧,焦尧面色惨白、表情慌张,显然俞飞祖说的是事实。
罗太英挥挥手,有衙役准备上去拿人。
焦尧一下子跪下了,道:“大人请明鉴,下官确实受到过俞大人逼迫,下官也对牡丹说过那番话,可那是酒后的气话,当时下官是喝醉了呀。”
“别听他狡辩,就是他杀了我大爹,绝对是他!”俞飞祖愤怒的冲上去要殴打焦尧。
王七麟一步上前挡住他,对京兆尹和右扶风说道:“二位大人,下官却觉得这俞飞祖更有嫌疑。”
京兆尹客气的说道:“王大人但说无妨,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王七麟道:“首先,案发时下官正在门口,俞飞祖等人到来后只有他一人着急冲进去,而且进去后他试了试俞大人的鼻息就喊着说‘俞大人被人害了’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来了,俞大人是中毒身死,有可能是自杀吧?他为什么能笃定说俞大人被人害了?”
“其次,从动机上说如果说焦尧大人想要害了俞大人,那他应该想办法将俞大人引到一个无人之处偷偷害死,让人越晚发现俞大人已经死了越好,因为这样才能尽量降低他遭到怀疑的可能。”
“俞飞祖不一样,他害死俞大人是为了获得家产,所以得让俞大人的尸首摆出来,得让外界尽早确定俞大人的死讯,这样他才能获得大人的家产。”
“第二个问题来了,我们该怀疑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