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181l妙趣橫生言情小說 唐朝貴公子 愛下-第三百五十八章:長安風雲看書-6paky

唐朝貴公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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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堂中的老者似乎又沉默了下去。
很快,这明堂之中似乎开始念诵起了佛经。
这足以让天下震动的消息,似乎没有令老者的心情稍加一丁点的影响。
而站在外头的侍者,却似乎已经清楚怎么做了,而后,他的影子在名堂的窗格上消失不见。
秋日的长安城,北风呼呼,卷起了尘土,令树上的枯黄叶子落地,却又将它们扬起,这生命怒放之后的枯黄叶子,而今已是死去,可它的残尸,却依旧任风摆布,它们时起时落,最终跌入某个阴沟或是街坊的缝隙里,任由腐败,化入泥中。
长安城里的士子们聚集,他们除了读书,预备着即将而来的考试,同时也免不得要呼朋唤友,偶尔踏青游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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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面八方来的学子,总是通过彼此的闲谈,来增长自己的阅历和见识。
在这个时代,读书人并不只是比别人读的书更多,他们的阅历,也是无人可比的,朝廷不得不重用读书人,任他们官职,给他们高官厚禄,并非没有道理。
因为此时的天下,寻常的百姓,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十里地,他们的见识里,最多的可能就是某一处集市了。他们更无法与外乡人进行太多的交流,而交流本身就是见识的来源,他们和他们身边的人,所看到的都是十里地之内的事,知晓的也大抵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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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读书人不同,世族子弟,亲朋好友遍布天下,他们通过书信,通过游历,通过考试,往往有游览过名川大山的经验,他们甚至与天下各州的人交流!
河南道的人,知道原来岭南有一种东西,叫做荔枝。来自蜀中的人,通过交流,原来晓得大海是什么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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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平安坊里,这籍贯不同的读书人们聚集的最多的所在,突然,一匹快马风驰电掣一般的奔过,竟是险些撞伤了一个货郎,街边一个半大的孩子,本是躲在靠近小河的青苔石上玩着泥,突然一股劲风呼呼而过,孩子吓得脸色煞白,他还未回过味来,那快马已是扬尘而去了。
沿街的酒楼里,不禁有许多人伸出头来谩骂。
可随即,银台的官吏已是吓的脸色霎时变了。
他们看着最新的急报,吓得竟是脸色苍白如纸。
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。
因为很快,整个长安就都已经开始传出了一个可怕的消息。
陛下没有在宫中,而是出了关,可怕的是,突厥人突然反叛,上万的突厥铁骑,已将陛下死死围住,陛下手上不过百余禁卫,只怕此时,已是生死难料了。
李承乾随即被寻了来。
他虽为监国太子,可实际上,主要负责国家运转的,还是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。
何况此次陛下乃是私巡,根本就没有下旨令李承乾监国。
可作为太子,东宫的属官当机立断,其中以马周等人为主,立即请求太子即刻入宫。
李承乾整个心都是如乱麻一般的。
事实上,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父皇居然跑了。
然后第二个念头是,父皇和陈正泰一起溜去了大漠,居然没有叫上他。
第三个念头,才开始觉得茫然又悲痛,父皇和陈正泰……没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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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终究还只是个少年,是别人的儿子,也是别人的朋友,从前与兄弟的别扭,更多是身边人的反复挑拨,而如今……不禁眼眶红了,一时之间,哭不出来,便只好听马周等人的摆布,马周请他上车,他浑浑噩噩的上了车,令他立即去中书省,先见房玄龄,并且要以太子的名义,传唤长孙无忌这些皇亲国戚,还有程咬金、秦琼这些当初的秦王府旧将。
在确定了这些人的态度之后,也当立即入宫,去拜见他的母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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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周此刻也沉浸在悲痛之中,可是他很清楚,这个时候,绝不是不管不顾,肆意悲痛的时候。
恩主生死难料,可是陈家还在,陈家的主母遂安公主也还尚在,越是此时,越要防范可能出现的意外!
只要有一点政治头脑,都能想到,皇帝突然没了,势必会有无数的野心家开始滋生出野心的时候。
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定要冷静,切切不可生出其他心思,不可让情绪蒙蔽了自己的理智,于是他脸色木然,一直搀扶着恍恍惚惚的李承乾,登车,而后骑上马,匆匆带着太子自东宫赶去太极宫。
太极宫里,其实已经乱成了一团。
李承乾到了宫门这里,必须下马步行,他看着巍峨的宫城,这个自己生长的地方,竟第一次生出了生疏的感觉,以至于行走时,他的小腿不禁哆嗦,他脸色也是木然,双目无神,只默然地埋着头随人走至中书省。
房玄龄等人,早已在此焦灼的等候了。
众人迎出来,其中不乏有人表现出悲戚和痛苦的样子。
尤其是房玄龄,他眼里浑浊,见了李承乾,宛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,立即拜下行礼道:“殿下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众属臣纷纷行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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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孙无忌人等,一个个热切地看着李承乾,陛下的三个嫡亲儿子,现在只有太子李承乾可以托付了。
李承乾只木然地被人迎了进去,房玄龄等人道:“现在陛下只是生死未卜,只怕还要探听音讯……”
他话刚开始,马周突然道:“眼下当务之急,是太子立即传诏摄政,还有……大安宫的禁卫……理当换防。”
马周的话落下,许多人已是大吃一惊了。
大安宫乃是太上皇的住所。
实则马周乃是儒家臣子,他一直上书,劝谏皇帝遵从孝道的,甚至隔三差五,要求李世民应多去大安宫向太上皇问安。
可哪里想到,就在这个时候,马周却是第一时间站了出来,要求控制大安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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孝顺是一回事,但是防范于未然又是另一回事,现在国无主君,为了以防万一,必须采取必要的措施。
可此言一出,众人都默然了起来。
哪怕是房玄龄也很清楚,这件事是要承担风险的。
太上皇毕竟是太上皇,这个时候带兵去控制太上皇,即便现在扶了太子上位,可太子毕竟是太上皇的亲孙子,将来若是来个秋后算账,该怎么办?
更何况这件事,势必引发天下人的议论,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。
马周看了众人一眼,则是慨然道:“若是诸公不愿如此,那么就恳请调一支军马予我马周,我马周前去,事急矣,此次陛下突然遇袭,实在是事有蹊跷,陛下行踪,连太子和臣等都不知,那么……突厥人是如何知道陛下去了草原?现在陛下生死难料,我等为人臣者,是该到了尽忠的时候,太子乃是国家的储君,我等当尽心竭力,确保宫中不出变故为好。”
房玄龄沉吟着,他自也是知道马周的话有道理,此时不禁对马周多了几分欣赏。
只是,他还是有些拿捏不定,这事不好轻易下决定啊,于是看向了长孙无忌。
长孙无忌想了想道:“不妨先去见皇后娘娘吧。”
房玄龄沉吟了片刻,觉得有理,这事,还真只能是长孙皇后来拿主意了。
李承乾依旧是茫然着,似是任人摆布的木偶,他心里乱七八糟的,无数的事在自己心里划过,仿佛自己的人生里,两个重要的人,自己与他们的朝朝夕夕,都如电影回放一半!
有宦官躬身道:“请殿下立即去拜见皇后娘娘。”
李承乾便又被搀扶着站起来,木讷的由人送至皇后娘娘的寝宫。
长孙皇后听闻了讯息,其实已是昏厥了过去,而后慢慢的醒转,听闻了儿子到了,便将李承乾叫了进来。
李承乾愣愣的站在寝殿,看着自己的母后。
只一刹那之间,似乎因为见到了长孙皇后的缘故,突然……压抑在心头的悲痛和情绪突然如火山一般的迸发出来。
李承乾拜倒,匍匐在地,嘶声竭力的突然放声大哭着道:“母后,母后……父皇……父皇没了,陈正泰……也没了。前些日子,还都好端端的,怎么一下子,人就没了啊。父皇……父皇……”
他哭的惊天动地,脑海里掠过一个个的画面,人的成长,或许只是在这一瞬间,一下子的……李承乾在嚎啕大哭声中,几度还觉得不可置信,等他终于认清了现实,便又哭声雷动:“儿臣心里疼,疼的厉害,儿臣想了种种的事,想到父皇对儿臣的严厉,当初不以为然,可如今,却觉得弥足珍贵,这世上,再没有气恼的教训儿臣,对儿臣咒骂,对儿臣横眉冷对的人了……”
边说着,那眼眶里的泪水就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的落下,口里又继接着道:“也再不会有人对儿臣嬉笑,不会有人教授儿臣如何在父皇面前邀功得宠,不会有人真正将儿臣视做自己至亲好友了……儿臣……儿臣……”
后头的话,已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
长孙皇后亦是感触万分,母子二人皆一脸悲痛,各自垂泪。
房玄龄等人不便进入寝宫,只能和长孙无忌等人一般,都站在外头候着。
他们急于希望太子立即出来,尊奉了长孙皇后的旨意,主持大局,生恐夜长梦多,可……
此时此刻,他们却又只能焦灼而耐心的等候,只听到里头的哭声如雷。众人也不禁黯然,有人垂泪,有人别着头,扯起长袖子,擦拭着眼睛。
马周急切,几次想要冲进去,可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,他此刻,又何尝不是百爪挠心呢?恩主对自己……恩重如山,所谓士为知己者死,这等情感,绝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。
………………
一队人马,已至大安宫。
为首一个,正是裴寂。裴寂等人几乎是骑着快马抵达宫门的。
裴寂乃是左仆射,虽然近来已不再管事了,可实际上,依旧还是宰相,地位与房玄龄等同。
而与裴寂一同前来的,则是萧瑀。
萧瑀乃是尚书省右仆射,同时也是李渊时期的宰相,只是……李世民登基之后,因为萧瑀乃是李渊的旧臣,自然重用的乃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人等,疏远萧瑀!
萧瑀和裴寂一样,都是有宰相之名,却无宰相之实。
萧瑀乃是江南大梁的皇族后裔,当初正是因为招揽了萧瑀,方才令李唐在江南得到了人心,无论是裴氏还是萧氏,统统都是天下最鼎盛的名门。
而至于跟从他们身后的,亦有朝中不少的大臣。
这些年来,李世民新政,触怒了不少人,而李承乾性子和陈正泰相合,在许多人眼里,李承乾是不堪为人君的,裴寂和萧瑀二人都是宰相,有着巨大的影响和号召力,此时竟有不少人鬼使神差一般的跟着来了。
其中许多人,都是有名有姓的世族子弟,他们心里多有不满,而此时……好似一下子寻觅到了天赐良机一般。
众人到了大安宫外。
守备见突然来了这么多人,心里也吓了一跳。
忙是有人出来道:“不得召见,诸相公何故来此?”
实际上,太上皇怎么可能召见他们呢?就算是想召见,也是绝不敢和这些旧臣们联络的。
裴寂听罢,率先冷笑。
他冷冷的视着守备,大喝道:“我等当初见上皇时,剑履上殿亦可,谁可阻拦?”
守备显然没想到裴寂等人如此强硬,又见随裴寂来的这些人,个个都是不凡,哪一个都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,只好道:“容请通报。”
“事急,无需通报,我等当立即面见太上皇,丝毫也等不得。尔为领军卫郎将,可是出自弘农杨氏吗?我与你的三叔乃是密友,你让开,让我等入殿觐见。”
守备有些慌了,其实他也收到了一些风声。
要知道……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已经导致整个长安开始人心浮动。而至于整个太极宫和大安宫,也令人生出了焦虑之心。
这守备似乎既不敢得罪裴寂人等,可似乎又担心,这一次放他们进去,会令自己惹来祸端,一时竟是踟蹰难决。
萧瑀再无犹豫,他性子刚正,脾气也大,只道:“不必理会,立即入内,谁敢挡我!”
他竟率先而出,带着众人,竟是浩浩荡荡的入大安宫。
这守卫在此的领军卫上下人等,竟是瞠目结舌,可这个时候,谁敢阻拦呢?
………………
还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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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貴公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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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说,第一轮射击之后。
突厥人心里生出了恐惧。
可显然,他们是没有想到,第二轮射击会在如此棉密的情况之下,继续开始了!
对于他们而言,这几乎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事。
他们不是没有遭遇过远程的攻击,譬如那步弓手的轮射。
可实际上,步弓手的射击不过是一两轮的箭雨而已。
而这些未知的武器,却让突厥人有一种无异伦比的恐惧。
砰砰砰……
又是一轮射击。
在前的突厥射手们,又是一片片的倒下!
双方的射击……实在是太近了。
以至于……步枪的杀伤,已到了最大的程度。
而一旦有人落马,受惊的战马便疯了似的乱窜。
而乱窜的战马,往往又与其他战马相撞在一起。
骑兵在冲击时,其实是并不畏惧伤亡的,冲锋陷阵一定会有所伤亡!
他们最害怕的,恰恰是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,尤其是战马受了惊,受了惊的战马便会在万马奔腾之中不受控制的乱窜。
于是,许多的战马撞击在一起,在最后的冲刺时刻,对于马上的人而言,几乎是致命的。
而一旦混乱开始,这种混乱,便渐渐开始蔓延开来,越来越多的马撞击在一起。
使的原本一往无前的铁骑,陷入了泥沼一般。
可怕的是,火枪的声音还在继续!
阿史那恩哥的死……更是一下子让人心沉到了谷底里。
那汉儿口里喊出的射击音符,就宛如催命符一般。
第一轮、第二轮、第三轮……
砰砰砰……
无数的弹丸飞射而出,又继续无数人倒下!
虽然只是前装枪,可实际上……因为配备了通铁条的缘故,所以火药的装填速度,比原始的火枪要快了许多倍。
第三列射击完毕,第一轮则又立即填补……
许多人的火枪枪管,已是滚烫了。
硝烟弥漫在车阵里。
起初,人们是畏惧的。
可当枪声响起,见一个个突厥人落马,工人们的心终于定了。
他们如自己平日操练时一样,此时觉得自己脑海一片空白,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思想,却是机械式的依靠着条件反射,快速地完成一个个步骤。
心里定下来后,现在所做的,渐渐的让他们感觉和平日里做工,没有任何的分别了。
而就在此时,已开始有突厥人几乎要勒马冲了进来。
可是战马却被横在眼前的马车所阻挡,马和车撞击在了一起,无法越过车的马失蹄,于是马上的人在失控下被飞快甩出。
而前方的枪声依旧在大作。
“砰砰砰……”
一次次的射击,不断的收割着血肉。
工人们甚至没有瞄准可言,只需要抬起枪,朝着一个方向射击而已。
于是,落马的突厥人越来越多,失去了主人的受惊战马似乎也开始泛滥成灾,它们似乎对于枪声,有一种莫名的恐惧。
于是,那些战马疯了似的乱窜,这就无可避免的给后队的冲击,造成了巨大的障碍!
许多突厥骑兵,根本不是被火枪打死的,而是策马狂奔的时候,突然见一匹受惊的马突然窜到自己的面前,两马失控下相撞,这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人,下一刻,便已摔下马去,而后……后头无数的马蹄踩踏而过。
在混乱之下,不少人马相互践踏起来。
火枪造成的战果,开始不停的拉大。
而在车阵之中。
一个家伙……已引燃了一个炸药包。
这玩意,本是工地上用来开山炸石之用,因为要采石而铺垫路基,所以药量比较大一些,而且格外的沉重。
而这家伙……显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。
此人名叫王大胆。
王大胆之所以叫王大胆,自然是因为他胆子比寻常人大的多。
此时,王大胆龇牙咧嘴地看着前方,在乱枪声中,竟也不理会那些突厥人的喊杀,抱着十几斤重的火药包,在陈正业保证加工钱之后,便趁着火枪轮射的间隙,猛地一窜,一下子跃到了前头马车的障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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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……便可居高临下,而此时……他几乎可以看到,密密麻麻的突厥铁骑,距离自己仿佛在咫尺之间一般。
若是一般人,估计已经吓得不敢动了。
而王大胆则是嗷嗷大叫一声,接着飞快地将燃了引线的火药包直接投掷了出去。
此后……人滚下车,直接卧倒。
身后,又是一阵乱枪。
在这刺鼻的硝烟之中,黑烟滚滚,王大胆不可避免的给呛得咳嗽,还好他下意识地抱着脑袋,匍匐在地上。
可老半天,居然没动静,于是他皱着眉头撅着屁股,抬起头来想看看……
可就在此时……
那前头密密麻麻靠近了车阵的突厥铁骑,本是疯了似的赶至车阵前,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时……
轰隆一声巨响……
突厥人彻底的懵了。
火光一闪,仿佛有巨大的火球升腾而起,紧接着,一声爆炸,瞬间让战马再无法受到控制,许多被炸飞的人,直挺挺的飞出。
黑火药的威力,完全借助于它的药量。
这等开山炸石的火药包,威力不小,虽然里头没有掺杂铁钉之类缺德的玩意,可这爆炸的动静实在太大了。
尤其是火光冒出来。
几乎所有突厥人都懵了。
没见过这样的阵势。
迎着巨大的伤亡和火枪,这些崇尚武力的突厥人尚且还觉得并不可怕。
可一旦遭遇了这么个玩意,心里的防线顿时失守。
虽然火药包带来的伤亡并不大,可是给与马匹的惊吓程度,却是无以伦比的。
一时之间,人仰马翻,相互践踏。
再加上火枪一次次的轮射。
到了这个时候,群龙无首的突厥人,在留下了无数的尸首之后,终于有人开始胆怯了。
他们无法理解,为何分明只咫尺之遥,可横在他们面前,却仿佛天堑一般。
这时候,又是一声声的腾格里喊了出来。
只是……起初的时候,他们是高喊着腾格里气势汹汹的发起冲击,这里的腾格里的意思是,苍天保佑我们凯旋而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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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现在他们惊慌失措的呼喊着腾格里,其效果,却是跟‘哦买噶’差不多了。
许多人甚至开始惊惧退走。
兵败如山倒。
人一旦丧失了勇气,开始惊慌的高呼偶买噶的时候,哪怕敌人就在眼前,哪怕明知道再往前走一走,或许胜利的天平就要倒向自己一方,可是求生的欲望,还是占据了主流。
他们宁可为了争取生路,而同伴相残,也绝不愿再往前一步了。
到处都是无主的战马,闷着头狂冲。
疯了一样的逃兵,甚至会向挡路的同伴拔刀。
这等践踏的伤亡,是可怖的。
李世民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,心里彻底的被震撼了。
他震撼的不是火枪带来的杀伤力。
实际上,火枪的有效射程,至少在这个时代,显然是比弓箭短的,而且杀伤力……其实并没有弓箭那般有效而直接。
他所震撼的是……这些只操练了一段时间的工人们,居然可以短时间的培育成一批训练有素的射手。
这些工人,才组织了多久啊。
若是放在军中,统统都是嫩生生的新兵。
可要知道……在大唐,培养一个可以作战的步弓手,却需要至少两年以上的时间。
因为需要不断的培养臂力,需要反复的进行练习。
射箭是个技术活,绝不是简单开弓就可以做到的。
而在瞬息万变的战场,要求做到一致,就必须是纯熟的射手。若是寻常人,送一柄弓箭到你的手上,你也无法拉开弓弦,准确的射出。
还不只如此,步弓手某种程度而言,还算是相对比较廉价的兵种,还有大唐的骑兵,要训练出一个训练有素的骑兵,需要的时间,也在三年以上,你要给他配备足够的铠甲,那么花费就更加的惊人。
只是……最令李世民觉得可怖的是……
这花费了无数时间和钱财操练出来的优秀士卒,尤其是骑兵,在列队形成有效杀伤的火枪手面前,这些速成操练之后的火枪手,便可迅速的使用火枪,击破对方的铠甲,将人打下马来。
大唐最不缺乏的是人。
可是大唐最缺乏的,却是训练步弓手和骑兵的成本。
当初汉武帝击匈奴,几乎是用砸锅卖铁来形容,对于任何一个中原王朝而言,大量的培育优秀的士卒,本身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。
毕竟,中原王朝的训练成本,和这突厥这般马背上的民族是完全不同的,突厥人天生就是牧人,是骑兵……
可现在……李世民内心彻底的被撼动了。
只是数月时间,甚至不需要日夜操练,就可以直接把一群劳力拉出来,组建一支火枪军马,而且……还能做到战果斐然……
突厥人在一片惊慌中,开始败走。
到处都是尸首,是乱马,是哀嚎,是恐惧!
而与此同时,李世民双目微微阖起。
来不及想这么多了。
李世民这样的人,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战机。
而此时,就是一个机会。
他绝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。
他比任何人的嗅觉都灵敏,尤其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。
李世民突然双目大张,精神一震,而后……
他一面看向那远处挂着白狼头的旌旗,一面抽出了腰间的长刀,长刀在手,在光线下闪耀着森然的锋芒,他整个人从威严变得杀气腾腾。
随即,李世民大喝:“随朕来……直取中军。”
这是一个狠人。
以至于他说的话,都仿佛带有魔力一般。
早已被他集结好了的数百骑兵,已枕戈待旦。
这些人,有李世民本身带来的禁卫,也有数百个四面八方赶来的牧人。
李世民话音刚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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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竟好似是中了邪一般,纷纷拔刀,口里大呼:“喏!”
声音震天!
这是一件极荣耀的事。
有的人仿佛天生就能让人们甘心的陪伴他去送死。
李世民就是这样的人。
李世民又大喝道:“紧跟着朕!”
说罢,他再无犹豫。
随即,他座下的战马如脱缰一般,疯狂的窜出。
于是……后头的骑兵,竟是毫无迟疑,疯了似的狂奔而出。
陈正泰本是观望着战局,如痴如醉。
转眼,却见李世民已带着浩荡的骑队疾奔而去。
他瞠目结舌,愣了老半天,才从口里喊出一句:“不要,不要啊……”
回头……却发现需薛仁贵竟也跑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此时,在白狼头的旗帜之下。
突利可汗阴沉着脸。
他是最先知道,自己的兄弟阿史那恩哥阵亡的。
听到那个消息时,他面上没有反应。
他很清楚,要做大事,就一定会有牺牲。
付出了这样的代价,并没有什么可以惋惜的,因为在他看来,最重要的是,看战果是什么。
当收益远远高出于付出,那么一切就都值得了!
这是突厥人的处世观念。
可是……当无数的突厥人被火枪击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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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心在淌血!
等到冲锋的突厥人堆里,冒出了巨大的火光时……他觉得自己的心,竟也凝固了。
他到了那一刻,才明白是自己远远的低估了这些汉儿。
以至于他怀疑,这些该死的汉儿,是早埋伏好了在这里,就等着自己这鱼儿上钩。根本不是自己在狩猎对方的天子,猎人根本就是汉人。
可当他想明白这一切,都已经太迟了。
看着无数喊着偶买噶,啊,不,喊着腾格里的人哭爹喊娘一般蜂拥撤退,看着无数人相互践踏,看着死伤不计其数。
其实这个时候……突利可汗就已经意识到……大势已去了。
自己最后一丁点的本钱,居然鬼使神差一般的砸在了这里。
完了。
全部完蛋了。
只是看着眼前惨重的一切,他却极不甘心。
所以没有急于要退走。
只是死死的盯着突厥人败退的方向,就在这一瞬间,脑海里已转过了无数的念头。
直至从失望,变成了彻底的绝望。
已经开始有败兵,直接冲进了本阵,这些只晓得逃亡的突厥人,哪怕是在汗帐的护卫们面前,也依旧没有驱逐掉他们的恐惧。
于是……中军的阵型……竟也开始出现了混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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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貴公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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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都是自己的,因而自朔方至关中这广袤的草原,陈家拼命的将钱砸进去,这数不清的土地,因而有了路轨,有了新的城市,有了一个个坐落的车站。
车站里有一个个新建的客栈和马厩,预备营造的货栈,现如今也已打好了地基,匠人们支起了梁柱,还在紧张的施工。
突然来了这么多人,本地客栈的东家匆匆的迎出来,他满脸堆笑,显然,此前他的生意是比较冷清的,客栈之所以营业,不过是想赌一赌未来的收益而已。
李世民第一次见着如此殷勤的商贾,随这商贾进入了客店,商贾开口便道:“贵人定是来巡视路轨的,哈哈……敢问贵人要吃什么?”
一旁的伙计,则已给李世民上了茶。
李世民端坐,抱着茶盏,打量着这商贾道:“此地有生意吗?”
“有,当然是有,不过现在人还少一些,不过比起从前营业的时候,人流已是多了不少,不但附近的牧人多了,偶尔也会有一些运输材料的车队途径此地,倒是勉强还可度日。”
“至于以后……”这东家倒是兴奋起来,他说话时,眼睛是放光的,方才还只是面上僵硬的微笑,现在却变得真挚起来。
他接着道:“至于以后,或许就不一样了,这路修成,车马不歇,三日之内,便可自关中抵达朔方,贵人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若是在关中,哪怕是长安去隔壁的州县,也需这个时间,何况……还要运载大批的货物呢。更别说这草原之中,多的是中原未有的特产,这将来往来输送的货物,会有多少啊。我在这里买下了一块土地,花了七八个钱,这一亩地,才一个大钱,等于是白送,只是这地买下来,却是要求一年之内,必须得建起建筑,如若不然,便要没收。因而在宣武站这里,我这儿建起了一个客栈,噢,还有,远处那个在建的货栈,也是我家的,出了关,我将我的身家统统都搁在了这宣武站,在这草原里,若是这朔方将来当真能繁茂起来,将来这各处的车站也能沾光,我自是可以跟着分一杯羹,挣一大笔银子。可若是最后起不来,我也认了。”
这东家显然不是有什么许多家财的人,只是小福之家罢了。
或许关中的买卖过于激烈,所以心里不免有些惆怅。
而这草原,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,却是一个机会,他将机会抓住,而成功与否,却只能听天由命,又或者……是看陈家的了。
李世民听着,颔首,能出关中的人,大多都颇有进取心的,他喜欢这样的人,就如同不安分的自己一般。
叫这客栈的人去做了一些菜肴,随即,大盘的羊肉便端了上来。
东家道:“这是上好的羊羔子肉,现杀的,这在草原不值几个钱,可在关中,却不是寻常人吃的起的了。”
李世民饶有兴趣,吃饱喝足,却在此时,外头发出嘈杂的声音。
过了片刻,急匆匆的脚步传来,有人大叫道:“不妙了,不妙了。”
李世民和陈正泰二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,听了此言,对视一眼,李世民回头,见叫不妙的乃是张千。
张千已是吓得脸色铁青,到了李世民面前,忙是行礼,压低了声音道:“陛下,陛下……大事不妙了。牧人们……传了警讯来,说是……说是……有大量的突厥人朝宣武站附近扑来,来的人……有数千上万,数都数不清,遮云蔽日一般。有牧人靠近,盘查他们,竟被他们杀了。牧场那边察觉到不对,便立即叫了快马,一面放了狼烟,一面让人来宣武站报讯。”
李世民听罢,脸色一冷!
他背着手,却是镇定自若地道:“朕出巡的消息,所知的人不多,是谁传出去的消息?”
李世民只打算出来一段日子,因而在宫中,只是抱病不出,这种情况也很常见,毕竟只要李世民乐意,便可将宫城和外朝断绝,百官是没法探问宫中发生的事的。
可哪里想到……突厥人就来了。
怎么会如此好巧不巧,这阵势分明就是冲着李世民来的。
陈正泰脸色也难看起来,不多思索,便道:“请陛下立即南返。”
李世民则是凝视着张千,询问道:“突厥人在何处?”
张千苦着脸道:“报讯时,还在百里之外,可现在,只怕已迫近三四十里了,至少……他的前锋,该是到了。”
李世民听罢,便低着头踱步。
事实上,他此刻异常的愤怒。
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?
又是谁……能迅速的给突厥人传达讯息?
突厥人又如何……能够对于报讯的人深信不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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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其中,有太多的疑问了。
能完成这三件事的人,这个世上,到底还有几人?
李世民闭上了眼睛,须臾后张眸,眼眸里掠过了肃杀之气。
陈正泰倒是有些急了,碰到这么大的事,若是还能镇定自若,那才是疯子。
陈正泰便道:“陛下,儿臣看,我们还是赶紧南返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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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却是摇头,冷着脸道:“来不及了,马车再快,难道快得过突厥人前锋的飞骑?何况……突厥人既然志在必得,一定分了兵马,左右包抄。现在我们要面对的,不过是他们的先锋而已,若是向南,或许大量包抄的突厥人已在南面等着我们了。突厥人虽未必知兵马,可是一旦出击,此等事,不可能没有准备。”
说罢,他凛然道:“再是危险的事,朕也不是没有遭遇过,现在这个时候,切切不能心浮气躁,先要知己知彼,才有生机。不必害怕,此虽生死攸关的大事,却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。”
其实这个时候,许多人都已慌了,无论是张千,还是那些护卫,可李世民的话,却仿佛有着魔力一般,居然让人心稍稍定了一些。
李世民踱了几步,接着道:“突厥人一旦决心出动,一定是倾巢而出,因为此次若是不能一击而中,这突利可汗,便要死无葬身之地。所以……他绝不会留有半分的余力。突厥部而今有四万户,壮丁大致在三万上下,若是不留余地,便是三万铁骑。自然也有一些部族,流散于各地游牧,一时仓促之下,也未必能立即征集,那么……其人数,大致就是在一万六七之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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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乎越是在危险的时候,李世民就越是冷静清醒!
李世民随即又道:“突厥人的战法简单,若朕是突利可汗,定会兵分三路,左右包抄……那么……左右两翼,人数当在三五千上下,本部人马会有一万一二千之间。这一路……他们是急行而来,说是人困马乏也未必,若是我们现在仓皇逃窜,他们定会穷追不舍,那么最该提防的,该是他们的两翼人马。”
“所以……当今之计,不是回关中去,若是朝关中的方向,就反而遂了他们的心愿了,如今唯一的生路,就是向北,朝朔方进发。不错,该继续往朔方,只是……他们本是朝朔方而来……”
李世民喃喃念着,竟是陷入了沉思。
朔方……若是继续去往朔方,岂不是和突厥人迎面遭遇?
这和送死,又有什么分别?
张千又开始战战兢兢了。
陈正泰却突然冒出来一句话道:“陛下,前头三十里,不是有大量的劳力在修筑木轨吗?若是能和他们会合呢?”
李世民听罢,却是露出不屑的样子:“一些劳力,有个什么用呢?这突厥人个个都是骑兵,自幼在马背长大,骁勇善战。这些劳力,在突厥人面前,不过等同于任其宰割的草芥朽木而已。”
陈正泰不死心地道:“儿臣……曾对他们操练过,眼下这是唯一的方法了。”
李世民顿时觉得陈正泰的话,颇有几分天真。
在他看来,显然陈正泰并不知道,一群即使操练了一些的匠人和劳力,依旧是根本无法在草原上和突厥骑兵对敌的。
何况突厥的骑兵,还是劳力们数倍以上。
这样的差距,简直就是羊入虎口一般。
他的这学生和女婿,终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阵仗,不说人数的差距,这军马和军马之间的区别,很多时候便有天壤之别的差异。
只是事到临头……
李世民想了想,终究道:“不过有,总比没有的好,何况劳力们在外修路,一旦突厥人拿下了我等,势必会转而攻击他们,就令他们立即来宣武站会和吧,张千,你派一些禁卫,飞马出去探查。”
李世民随即又吩咐陈正泰道:“去预备一些好马,实在不成,就只能杀出重围了。你记着,到了那时,你要死死的跟在朕的身后,切切不可有丝毫的犹豫,机会稍纵即逝,一旦错过,便要陷入进乱军之中,再也出不来了。正泰……”
李世民似乎对于自己的安危,并不放在心上,他是一个冒险家,越是到了这个时候,越表现得冷酷。可此时,他略带担忧地看着陈正泰,今时今日,哪怕是他李世民,也是九死一生,而至于这个女婿和学生,他自知陈正泰平日疏于骑射,在乱军之中,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,虽是再三嘱咐陈正泰切切不可落队,可是他很清楚,自己是九死一生,到了那时候,陈正泰几乎是必死无疑了!冲破重围,需要高超的马术,需要强壮的体魄,需要大量的对敌经验积累,便连李世民也没有任何的把握,何况……还是他陈正泰呢!
陈正泰一时脑子嗡嗡的响,突围?我突你大爷,我陈正泰是那种乱军之中杀出重围的人?
他皱眉……
可在这宣武站,却早已是升起了狼烟。
这倒不是李世民和陈正泰等人放出的狼烟,而是这宣武车站的差役,得到了警报之后,立即发出的消息!
这是请求救援的讯息,说明情况已经非常的紧急。
陈正泰似乎想到了什么,道:“陛下,我们不如……”
“不要多想。”李世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,他慈和的看着陈正泰,随即,竟有几分悲壮:“朕虽为天子,可在朕的心里,朕一直视自己为将军,将军死在沙场,却也没有什么遗憾。”
“现在这个时候,定要沉得住气,若是此事仓皇而逃,不过是虚耗自己的气力而已,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的意义。先歇一歇吧,养足精神,此时是正午,只要熬过去,等天黑下来,即便四面都是突厥人,却也未必不能杀出来。”
即使平日足智多谋的陈正泰,此时心里也不免有点慌,不过细细一想,这个时候,还是听专业人士的建议吧,而这天下,在这种事情上,最专业的人,恐怕只有这李世民了。
于是他乖乖的道:“喏。”
…………
其实不等宣武车站的狼烟升起,附近的狼烟早已一个个的烧起来了。
这巨大的工地,无数的匠人和劳力正在勤快地劳作。
陈正业昨夜看了一夜的舆图,和一些技术人员确认了方位,因而此时还在帐中酣睡。
这舒服的被窝没待太久,却很快就被人叫醒了。
“狼烟,狼烟……升腾起来了,是宣武站的方向,出事了,出事了……”
出事了……
陈正业打了个激灵,而后跑出了帐篷,远远的朝着天边瞭望,这草原上四面没有遮挡,天上的黑烟,自是一眼便能觑见。
陈正业脑子一片空白。
其实这些日子,朔方那边已经几次传来警讯,表示了对突厥人的忧虑,因而陈正业对此也颇为留心。
可现在看到这十万火急的狼烟,他立即意识到,可能最坏的情况……发生了。
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,在这旷野上劳作的匠人和劳力们,一旦被突厥人围住,那便是瓮中之鳖,一个都别想跑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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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正业毫不犹豫地发出了大吼:“让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劳作,立马传令下去,备好车马,还有让所有人……集结!”
于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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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集结!
”集结……“

ms4v1優秀都市言情 唐朝貴公子 txt-第三百四十七章: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軌道交通-85jp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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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里,足足闹了两个多月,陛下巡行的事,竟也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倒是此时,李世民特意将陈正泰诏入了宫中来!
见了陈正泰,李世民却是踟蹰不言。
陈正泰默了半天,只好先开口道:“陛下……”
李世民才恍然回过神来,朝他笑一笑:“此前,朕本以为,你说的那个人乃是裴寂,可现在看来,却是朕想差了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……”陈正泰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李世民。
李世民道:“朕对外宣称要巡行朔方,表面上是两万军马护卫。可是背地里,却命那裴寂预备三千人马的口粮。你可知是为何?”
陈正泰其实也想过一些可能,只是这些事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,所以索性也不会去多想,便下意识的道:“陛下此举,想要引蛇出洞,当初陛下巡行扬州,便是背地里去的,所带的人马不多。现在大张旗鼓的要去朔方,朝中反对的声音极大,所以陛下是要给裴寂制造一个假象,即陛下可能私巡,因而只需带着三千精兵出关即可。因此陛下才秘密调动了三千人至边镇,又一副深居简出的样子,让他误以为,陛下大张旗鼓巡行是假,真正的目的,却是和当初扬州一般,私巡大漠。”
李世民颔首:“正是,这是密旨,只有朕与你,还有张千,再就是裴寂知道了。朕在想,裴寂此人,倘若当真是你说的那个人,那么……若是朕私下出关,被他的人所擒获,此人岂不是又可谋取大利了?你陈正泰重建朔方,能让他如鲠在喉,而朕这些年来,天下开始大治,迟早要横扫大漠,甚至可能察觉到裴寂的罪责,他对朕如何不是如鲠在喉呢?所以朕一面如此佯动,做出一副朕其实已经暗中出关的样子,一面呢,却又命百骑胡人各部打探,可是……迄今为止,胡人们一点异动都没有,正泰,看来你我是想岔了,至少裴卿家是绝无可能的,他这些日子,还是如往常一样,每日提笼逗鸟,日子过得很是平常,他老了,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。”
陈正泰不禁苦笑道:“是啊,起初的时候,儿臣也是怀疑他的,可现在看来,可能真是误会了。只是……若不是他,又能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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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都有可能。”李世民神情认真地道:“便是你们陈家,也脱不了关系。”
怎么又提到他家,陈正泰表示很冤!
见陈正泰哭丧着脸,又要哀嚎,李世民立马压压手道:“固然现在还没有找到这个人。只是……朕已下旨,说要巡行朔方,朕既开了金口,岂有不去的道理?朕思来想去,还是该去一趟才好。只是现在天下人反对的厉害,确实也不宜大张旗鼓。太子那里,朕已招呼过啦,自然会令他监国,朕去朔方看几日便回,也不必兴师动众。”
陈正泰倒是担心起来,便忍不住道:“草原之中,确实凶险。”
李世民大笑道:“这算的了什么呢?你可知道当初朕临阵,每每都只带几个扈从,靠近敌方的营地观察敌情?这天下,谁能伤朕?只要朕坐在马上,即是万人敌,你不必多心。”
这种话别人说出来,可以叫吹牛逼,亦或者是目空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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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自李世民口里说出来,居然一丁点的违和感都没有。
陈正泰便再不好说什么了,毕竟自己只是区区凡人,岳父大人的事,自己也不懂,岳父大人要做什么,他更是拦不住!
此时,长安城里已经汇聚了不少举人,众人议论纷纷,其实从各道来的举人,初来长安,大多是兴奋的,想着明年开春便要科举,而到了那时,凭借着自己的锦绣文章,便一举成名天下知,这几乎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梦想。
对于长安城,他们觉得一切都是新奇的,当然……高傲的读书人们,总难免会有许多的议论,大家呼朋唤友,彼此结交,很快打成一片之后!
来了长安,才知道了关于大学堂的事,心理震撼于大学堂的实力之余,也不免心里生出忌惮之心,可内心深处,他们认为读书不该是大学堂这样的,读书固然枯燥,可似乎大学堂这般……便有些功利性过强了。
说来也奇怪,人的性情最难捉摸之处就在于,分明芸芸众生,都是为名利奔忙,有人为科举而千里迢迢赶考,日夜读书。也有人为了做买卖,而挥汗如雨,锱铢必较。可越是如此,这样的人,偏又爱说自己不慕名利,斥责别人有功利心。亦或者自诩自己并不爱财货,一副人高于众的模样。
名利被这样的人占据了,便免不得要标榜点什么,不但该得的好处,他们一文都不能少,可与此同时,他们还要占据道德上的高地。
就在读书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。
李世民却已带着上百铁骑,分为三路,清澈从简地出了宫城,而后……他抵达了二皮沟。
二皮沟比之从前地方,多了几分烟火气,这里行走的,大多都是商贾和匠人,过往的人们都是脚步匆匆,不愿多做停留的样子,甚至这里人行走的步伐,都明显的比长安里的人要快上不少。
此时还是上工的时间,所以街道上行人寥寥,不过远处的许多工地,都是喧嚣一片,靠着大学堂,一片片的宅邸正在修建,尘土漫天。
某种程度而言,在李世民看来,此地相比于长安城而言,是有些不太适合人生存的,尘土太多了,可依旧有人蜂拥而来,似乎都想在这一片土地上,寻觅自己的出路。
李世民坐在马车里,专注地看着街头的景象,张千则坐在车厢的角落里,专职伺候。
突的,李世民开口道:“这木轨,不知铺设得如何了。”
张千便恭谨地道:“奴听说,已经铺了数百里了。据说他们是分段施工的,数千上万人,分头并进!这边源源不断的生产木料,那边则源源不断的铺路,进程倒是快的很,只是听说花销十分巨大,每日就好像是将钱丢进水里一般。”
李世民听到这里,不由苦笑着道:“是啊,这么多的钱啊!这可是近百万贯,整个朝廷,一年养兵的钱粮,也不过如此了。正泰行事,历来如此,风风火火的……他还年轻,不晓得钱的珍贵,挥霍无度,说到底,还是挣钱太容易了。”
一说到挣钱太容易,李世民心里就不禁泛酸,最后苦笑摇头。
张千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世民一眼,便顺着李世民的话道:“这倒是确有其事,其实奴实在想不通这木轨有什么用,说是上头能走车,可是这道路上,难道就不能走车马了吗?实在是多此一举,奴不是想说驸马的坏话,实在是……看着这样花钱,太让人心疼了!陛下登基以来,大唐百废待举,正是用钱的时候,这些钱,用在什么地方不好啊……”
李世民却是拉下了脸,道:“好了,不要再说了。”
张千颤栗,忙道:“奴万死。”
李世民则久久绷着脸,他觉得张千这个家伙,说的这番话,颇有几分火上添油的味道,让他本能的生厌。
不过细细想来,张千的话是有道理的。
本来就能走的路,非要在路上铺木轨,是吃饱了撑着吗?
有钱也不是这样糟蹋的!
当初的时候,李世民就觉得心疼,现在旧事重提,更令他有些不快了。
李世民心情郁郁起来,不过很快就与陈正泰会合了。
陈正泰自是早已准备好了行装,其实他对朔方,也是满怀着期待。
毕竟为了这个地方,他耗了不少的心力、人力、物力,更别说这朔方……可是陈氏的未来,千百年之后,人们对孟津陈氏的印象,可能再不是孟津了,而是朔方陈氏。
陈正泰为整个陈氏家族,铺设了一个未来,家国天下嘛,若说一个人只一心为国为民,脱离了低级趣味,这也有些过了头,人要有公心,却也需有私欲!只是……陈正泰尽力将家族的未来,与天下苍生的未来捆绑在一起而已。
在朔方投入了这么多,陈正泰自然也想去看一看的。
于是,陈正泰与李世民碰了头,君臣也没有太多的寒暄,陈正泰直接领着人,马不停蹄地到了一个临时的车站。
这车站乃是专门为木轨修建的。
而后让人卸下李世民的行装,这行装不少,上百个禁卫,加上李世民的日用之物,足足有三万斤之多,前前后后,有七十多辆车装载着。
劳力们卸下了货物,便开始装上木轨上停放的车马上。
李世民从四轮马车上下来,便也站在站台上,他看见这地上铺设的木轨,只见这些木轨上,停着一个个特制的车厢,因为还只是在装载货物,所以还未套上马,一个个车厢都是四轮的结构,车厢的体积颇大。
劳力们拼命的将货物装载进去。
只是……李世民本是对木轨没有丝毫的兴趣,却也发现了一些异样,于是道:“正泰。”
“儿臣在。”陈正泰笑呵呵的回应。
李世民奇怪地道:“装这么多?”
他所谓的多,其实是有道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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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三万斤的行装,尚且马拉着如此的吃力,可这些劳力们呢,却丝毫不顾忌重量,原本该七十辆车装载的货物,居然只十辆车便将行装统统堆放了上去,这显然对于李世民而言,就有些匪夷所思了。
从前七辆车装载的货物,就装在这么一辆车上,行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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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马,吃得消吗?”李世民忍不住问!
这是实在话。
马是有负重的,李世民固然知道陈正泰的四轮马车确实装载的重量要多不少,可现在……装的是太多了。
陈正泰自信满满地道:“陛下放心,这都是区区小事,到时便知道了,还是请陛下先登车吧。”
张千则在四处的张望,陛下带着百来个禁卫来,不过此前张千是比较放心的,因为他晓得此次陈正泰也会同行,这关外,乃是陈家的地盘,陈正泰少不得要安排数百上千个护卫,随行保护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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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现在看陈正泰这个家伙的样子,好像只他和薛仁贵以及十几个护卫过来,再就是一些马夫了。
这不大对吧?
他张口想说什么。
陈正泰却已将李世民引进了一个巨大的车厢!
只见这车厢里,占地不小,居然足以容纳十几人,里头竟还专门进行了陈设,四周都是木壁,地上铺上了毯子,与车厢固定的桌椅,也都是现成的,看着令人感觉整洁舒服!
只是瞧这大车的样子,放在其他地方,只怕没有五六匹马,也是别想拉动的。
李世民走进去,视线在这车厢里转了一圈,觉得宽敞无比,不由道:“朕还想骑马急行呢。”
陈正泰就笑道:“在这里,比马上舒适,速度也并不慢的。”
李世民坐下,早有人给他奉了茶,他呷了口茶,却道:“几时成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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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就可以。”陈正泰随即就道:“陛下稍待片刻,儿臣……这便去吩咐一声。”
李世民颔首,觉得这行程有些快了。
人和马并不是机器,正因为如此,所以任何一次长途的旅行,都需有完全的准备!
李世民是带兵出身的,自然晓得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的道理。因为人和马都需吃喝,沿途的衣食住行,一样都需事先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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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到了陈正泰这里,这出关的上千里路,看着倒像是出城踏青一般,兴之所至,说走就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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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是沉稳的人,虽是心里狐疑,不过他并没有立马提出自己的疑问,只是一面喝茶,一面等着看陈正泰想故弄什么玄虚。
倒是一旁的张千不禁道:“陛下,奴觉得这样不稳妥,是不是推行一下陈驸马,否则……”
李世民淡定地道:“再看看吧。”
“喏。”张千不敢再说什么,他方才已惹了陛下不快了,生怕陛下又对自己大怒,所以只好赔笑:“那就……再看看。”

32i7t笔下生花的都市异能 唐朝貴公子 愛下-第三百四十五章:重大機密相伴-gp9k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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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只于此?
陈正泰见三叔公鬼鬼祟祟的样子,就不由道:“那还有什么?”
三叔公就道:“还有就是市面上,一直都有人在大规模的收购生铁,用的是各种途径,这些铁器……却又不知到底送到了何处,只是这寻不到由头的生铁采购,实在让人触目惊心。数额不小……朔方那边的商贾,也有人反馈,事实上,这大漠之中大量的铁器,其实都是此前从中原输入的,可按理而言,即便是朝廷对某些胡人会进行互市,可是交易的数额也是有所限定的,只是从种种迹象来看,这些铁器……实在太多了。”
“其实不只是铁器,那些寻常胡人们所必须的东西,似乎都有输入草原,其中高句丽那儿的数额最大,其他草原各部,也输入了不少。甚至……老夫命人去查证的过程之中,察觉到了一个更奇怪的现象。”
“更奇怪的现象……”陈正泰皱了皱眉,狐疑的看着三叔公。
三叔公点头道:“有一些匠人,自称自己曾去边镇修葺城墙时,就曾被人花了钱去打听关于各处关隘的情况,若是提供各处城墙的漏洞,以及某些不为人知的城防隐秘,便可得到大量的赏钱。本来……老夫以为只是一些胡商做的事,可又觉得不对劲,因为这线索往下发掘时,却很快中断了,你想想看,若是胡商拿了这些讯息,自然可以销声匿迹,不必如此小心翼翼。而对方做的如此的小心翼翼,那么更大的可能……就是此事牵涉到的乃是关中这边的人身上。”
顿了一下,三叔公就又道:“更蹊跷的是……前往朔方的商贾,他们开始和胡人们接洽,想做买卖,却发现对方对中原的情况了如指掌,这显然并非是胡人们的性情,胡人们固然也隔三差五的与中原敌对,可他们很难会有周详的计划,可从许多的口风来看,显然这都是未雨绸缪的打算,在胡人那里,甚至还有人说,每一次若是南下侵犯中原,大多时候,他们总能寻到绝佳的路径,好像和某些边镇商量好了的……”
三叔公面上露出骇然的样子,继续道:“你可还记得贞观初年的时候,突厥人攻入并州,掠走了五千男女,此后又洗劫了朔州,进袭太原的旧事吗?当时的时候,当今皇帝初登大宝,此事曾让关中震动了一阵子,大家所诧异的是,并州、朔州、太原等地,已接近于中原腹地了,可突厥人如旋风一般而至,侵袭如风一般,而各州本是城墙十分坚固,理应不容易攻破的,可突厥人几乎是连破数州,当时真是骇人,不知惨杀了多少人,这无数的男子,直接斩于刀下。那些女子,用草绳系着,统统被掠去了草原,惨遭蹂躏。那些还没有车轮高的孩童,竟是聚在一起给统统杀了,而后抛入河中,那河水都给染成了血色。以至当时中原,人人自危,各州之间,唯恐有突厥侵扰!可突厥劫掠一地,绝不停留,如风一般的来,又如风一般的去。所过的地方,没有攻不下的。当时人们只晓得突厥人骁勇,可细细思来,却又不对,突厥人骁勇倒是罢了,可这么高的城墙,怎么可能几日便能攻克呢?他们似乎对于城防的薄弱之处了如指掌唉,有一些城池,仿佛都是商量好了的,突厥人还未至,便已有内应偷开瓮城的城门,表面上看,是接二连三的错误,可现在回想,是否其实从一开始,就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,在这些胡人的背后,有人早已做好了接应?”
三叔公其实打心底里并不愿意提起这些往事,因为过去经历的这些事,有太多的可怖之处,也有太多令人触动的地方,每一次想及,都是不寒而栗!
现在念起旧事,他不禁感叹道:“当初的时候,陛下才刚刚登基,朝廷内部本就犬牙交错,人心浮动,所以也顾忌不上边镇的事。可如今想来,真是惨不忍睹啊,老夫那时,曾有友人修书来,说是曝尸于野者,无所胜数,被掳掠奸YIN的女子,数之不尽。这真真是作孽啊……
事实上,古人对于死亡的承受能力是比较高的,这其实也可以理解的,在后世,一桩惨案,便少不得要震动天下了。可在这个时代,因为疾病和战争的缘故,所以人们见惯了生老病死,或多或少会有一些麻木了。尤其是三叔公这样活了大半辈子的人,历经了数朝,对此算是早已司空见惯了。
可若是连他都一副后怕和惊悚的事,定是真正惨到了极致。
而三叔公话里提出的所有疑问,都指向了一个问题,即这大唐内部,有奸细。
而这种奸细,并非是单打独斗的,因为这个奸细,显然手段和能力,都比绝大多数人,要强得多。甚至可能他与关外各部的胡人,已经形成了某种共生的关系,胡人拿下劫掠,所得到的财富,他们能分一杯羹。而他们则给胡人们提供了情报、武器,与之交易,获得宝货,从而谋取最大的利益。
走私这等事,最不喜欢的就是互市或者是交易正常化了。
因为对于有些人而言,一旦互市,就会出现许多的商贾进行竞争,可只有朝廷禁绝和草原进行某些交流,他们才能凭借自己的特权,将胡人们稀缺的东西,高价贩卖至草原中去。
换一个角度而言,又因为他们不喜欢汉人的势力进入草原,与他们产生竞争,所以往往,他们又愿意支持胡人洗劫中原!
一方面,可以从中分得好处,另一方面,只有中原对于这些胡人更加咬牙切齿,方才会禁绝贸易,如此一来,这便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。
那些胡人,大多目光短浅,很难制定长远的战略,可若是背后有个聪明的人,为他们进行谋划,那么破坏力,便尤为的惊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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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,这样的人,在历朝历代,算是多得不胜枚举,只是那些记录历史的衮衮诸公们,显然并没有察觉到这些人的危害而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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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原王朝往往对于胡人采取不屑的态度,而且这些人往往隐藏极深,难以让人察觉。
陈正泰之所以察觉到异样,不过是因为他对市场的观察力比大多数人要细致一些,突然觉得市面上多出了这么多的这些货物,有些蹊跷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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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对于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朝中相公们而言,显然……他们是没有兴趣知道这人参来历和价格的。
陈正泰听完了三叔公这番话,脸色不由凝重起来,便道:“查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吗?”
三叔公就瞪大眼睛道:“老夫若能轻易查出来,只怕这些人早就事情败露了,何至等到今日朝廷还一点察觉都没有呢?”
“想尽办法,继续彻查。”陈正泰很认真地道:“非要将这些查个底朝天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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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不,还是密报朝廷吧?”三叔公想了想道:“凭借我们陈家的力量,只怕力有不逮,你也不想想我们陈家既非百骑,又不是刑部,这如何查起?”
陈正泰却是摇头道:“若是禀告了朝廷,就难免打草惊蛇了,只怕那些人有了防范,就不容易找出来了!罢了,我去见一趟陛下吧。”
事不延迟,他招呼一声,立马让人备好了马车出门!
匆匆的入宫,李世民见陈正泰清早觐见,倒是觉得诧异!
见陈正泰一脸没睡醒的样子,就忍不住道:“这倒是怪了,你没有娶妻时,尚且每日睡到日上三竿,可如今娶了妻,倒是晓得早起了。”
陈正泰没有多说什么,就正色道:“陛下,有一件事,臣需禀奏。”
说着,他将自己察觉出高句丽参,以及此后陈家的调查统统道了出来。
李世民听罢,不由皱眉:“你这样一说,朕也觉得有些古怪了,当时朕刚刚登基,那突厥人却像是是熟门熟路一般,只是当时朕登基不久,百事缠身,虽是命李靖带兵驰援,收复了几座空城,却也没有多想,现在旧事重提,细细一想,此事还真是蹊跷!这天底下,能做出这样事的人,一定非同小可,也势必是朝中大臣,能够随时探听到朝廷的动静,这天底下,能办成这样事的人……”
李世民越说,竟越觉得惊悚起来!
自己身边,竟有这般的人,可以想象,这样的人会造成如何大的危害。
他不禁冷冷地道:“也亏得你来密报此事,如若不然,朕当真还要继续被这奸贼所利用了。”
陈正泰则道:“陛下,眼下当务之急,是将人彻查出来。可问题的关键在于,一旦开始大张旗鼓的调查,势必会打草惊蛇,此人既是重臣,家世只怕也是非同小可,朝廷任何的一举一动,他们都看在眼里,但凡有风吹草动,就难免要遁逃,亦或者是狗急跳墙。”
陈正泰就是顾虑的这个,而这种人,决不能再让其逍遥,怎么都要想尽办法抽出来!
“对。”李世民颔首:“这便是为难的地方,若是密查,又如何做到不打草惊蛇呢……”
李世民沉默着,闷了半响,突然道:“首先要做的,就是要探查出,什么样的人有这样的能力!我思前想后,能做出这样的事,天下有此能力的,不会超过三十人,你且等等。”
李世民随即命张千拿来了笔墨纸砚,而后摊开纸来,提笔,连续书下数十个名字!
对于这每一个名字,他都细细的斟酌,他一面写,一面朝陈正泰招呼:“你上前来。”
陈正泰也不矫情,直接上前,仔细一看,便见这白纸上,赫然第一个名字,竟是写着:“陈正泰。”
一口老血,差点从陈正泰的口里喷出来,他禁不住哀嚎道:“陛下,陛下……是儿臣来通风报信的啊,我们陈家与陛下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陛下何故见疑?再者说了,贞观初年的时候,陈家自身都难保啊,怎么做得出……况且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啊……”
李世民瞪他一眼,不由道:“鬼叫个什么,朕只是先列出能促成此事的人,若是寻常宵小,肯定办不成这样的大事,朕先拟列出一个名录而已。”
好吧,原来他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弄了个大误会了!
陈正泰这才放下心,果然见自己的名字之后,竟还有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的名字!
此后列出的,如杜如晦等人,无一不是李世民的近臣,亦或者是手揽大权之人,要嘛便是出自于天下数一数二的世族里的。
足足二十七个名字,李世民凝视着这纸上一个个的名字,纹丝不动,踟蹰了很久,才道:“大抵就是这些人了,至于其他人,应该没有这样的人力物力,也不可能有如此耳目,若是当真有人里通外国,必定是这名册中的人。”
这里头有许多陈正泰熟悉的人,也有一些不熟悉的,陈正泰看着那些人名,也久久地拧着眉心细思!
此时,李世民则道:“来人,召太子与这名录中的人来觐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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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千全程站在一旁,已是听的心惊肉跳,不过他是内常侍,是极受李世民信任的,自是忠心耿耿,倒也表现出很平静的模样,大抵看过了名录,而后就去办了。
房玄龄等人因为本就在太极宫中当值,所以来的很快。
而至于其他人,却也是三三两两而来。
众人不知陛下这大清早突然召见为的何事,心里也是生出疑窦,只是到了圣颜跟前,见陛下一直抿嘴不语,却也不敢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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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各自坐下,宦官们奉了茶,等所有人都来齐了。
李世民才微笑道:“朕昨夜做了一个梦。”
众臣都是稳妥的人,知道这只不过是个话头,陛下必还有后话,所以都是表情自然的样子。
只有陈正泰心里暗暗的吐槽,做梦的事,有什么可说的,这事,周公擅长啊,该寻周公来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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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貴公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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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代毕了,陈正泰伸了个懒腰,三叔公则也一脸期待的看着陈正泰,仿佛他意识到陈正泰即将要去做一件光辉的事,他拍拍陈正泰的肩:“老夫以过来人的身份……”
陈正泰却是一溜烟,逃了。
工程队已开始动工了,数不清的匠人和劳力开始修筑地基,他们用碎石铺垫了路基,夯实,而后再开始陈放沉木。
巨大的木钉,死死的钉入石缝之间,起初的时候,进展并不快,可后续的速度……却开始增快起来。
这个世上,从来都是从无至有的过程。
很快,有人察觉到,若是单头修筑路基,进度缓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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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……一些技术人员,开始尝试着用分段施工的方法。
当然,这样的施工,考验着技术人员对于地形的测绘,因为一旦测绘失败,后果不堪设想。
一群人每日躲在一起,尝试着各种方法,在做过几次试验之后,总算有了一些样子,于是,一些专门的仪器则被开发了出来。
匠人们一段段的铺好了地基,有了枕木,开始铺陈路轨。
与此同时,造车的作坊已经派来了人员,他们尝试着,设计和路轨契合的车轮,在现有的路轨上,进行一次次的尝试。
人们越来越发现,想要让马车在车轨上疾奔,那么唯一的办法,就是需将车轮和路轨做到极为细致的地步,唯有标准化,方能做到这一点。
陈正业几乎每天都要顾着施工,顾着给养,顾着许许多多的琐事。
不过他发现了一件可喜的事,这样的大工程,这些匠人和劳力在经过了操练之后,居然比之从前组织起来做工程时,效率竟是大大的提高了。
毕竟因为操练,使得每一个人都比从前更加安分守己,他们的纪律性更强,一个命令下去,几乎不见散漫的人,彼此之间的合作十分协调。
这做工程……竟和行军打仗一样的道理。
陈正业如获至宝一般,竟是连夜修了一道自己的经验心得,而后让人用快马送至陈正泰那里。
陈正泰得了书信,也不禁讶异,没听说过……操练之后,还能有益于生产啊。
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军事化管理?
不过说实话,陈正泰对这样的事是不甚认同的,哪怕是因此可以提高工作效率。
在陈正泰看来,这些人是招募来的劳力,不是随意让人使唤的牲口,军事化就意味着,人必须牺牲和让渡自己大量的作息,若是特殊情况时还好,可若是寻常时都如此,那么便如丧心病狂一般了。
只是……对于在关外的劳力……
陈正泰在沉吟了很久之后,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,因为陈正泰很清楚,关外不比关中,关中是个和平安逸之地。可是关外潜伏着大量的风险,那里无数的虎狼环伺,若是不进行军事化,一旦遭遇了危险,那么到时流下的便不是汗水,而是血了。
因而陈正泰斟酌再三,决定关外的所有劳力,除了修筑路轨的,便是营造朔方城的人,统统进行短暂的军事操练,三日操练一上午,当然,薪俸照常发放。
命令传达到了契泌何力这里,契泌何力忍不住兴奋的搓手。
他早就盼着这一日了。
这儿的人力不足,也无法有效的建立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马,此前都是靠突厥人的保护,而如今,这一层保护已经越来越不牢靠,原先的牧羊犬,已成了野狼,目露凶光,獠牙彰显。
契泌何力立即开始着手办起来,在这里,是不缺武器的,因为这里的钢铁作坊,几乎是日也不歇的开工,产量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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契泌何力禁不住流口水,这和是大漠,在大漠里,人们最缺的却是生铁,可是汉人来了此,挖掘矿产,营造窑炉,源源不断的将比之生铁更坚韧的钢铁产出来,通过模具亦或锻打,制造出各种的兵刃。
随即,他将所有的匠人和劳力,分为十个大营,根据不同的工种,进行不同的操练。
譬如这牧人,则大多操练骑术,和马上搏斗之术,又如寻常的匠人,则大多作为步卒,或者作为守城之用。
一下子,整个朔方,多了几分肃杀之气。
…………
长安城中,一处幽静的宅院里。
一个书吏小心翼翼的进入了宅院,他弓着身,此时天已暗淡了,此人躬身,大气不敢出,低着头,不敢看着厅堂深处,垂坐于书案之后的人一眼。
厅堂里只点了一小盏的油灯,已看不清人的面孔了,只是垂坐在那的人,宛如老僧一般,纹丝不动。
可他即便不动,却已将这小书吏吓得不轻,他磕磕巴巴的道:“郎君,胡人又将价格,降低了不少……最近……不少出关的商人,将价格降的极低,这些胡人,大多都已养刁了,这千辛万苦运出去的货,竟也不放在眼里……”
“唔……”油灯冉冉之下,那厅堂之处的人似是揭开了茶盏盖子,轻磕几下。
书吏战战兢兢的道:”说来说去,还是那些商贾,蜂拥出关的缘故,他们一丁点的规矩都没有,到了朔方,更加是无法无天……什么货物都敢卖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
轻轻说了三个字,厅堂深处的人再无回应,油灯很昏暗,以至于阴影遮着了他的脸,只一双眸子,因灯火的缘故,而影射的闪闪生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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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郎君,再这样下去,只怕要损失惨重啊,还有……高句丽那里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
这三个字,语气便开始变得加重起来,仿佛显得不耐烦,声音冰冷,宛如来自地狱一般。
书吏已吓得脸色惨然,只这三字,却好似是丢了魂似得,啪嗒一下,拜倒在地:“万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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厅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回应书吏,书吏只好战战兢兢的保持叩首状,臀部拱的老高,就这般保持着跪姿,一动不敢动。
过去了很久,书吏觉得自己的腿脚已不属于自己时,他咧着嘴,却依旧还是不敢动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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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,厅堂深处的人叹了口气:“都说君子之泽,三世而衰,五世而斩。吾家历二十七世,世代荣华,料想不到,时至今日,竟至于此,长此以往下去,如何还能位列高门呢?”
他说着,只一声长叹:“你下去吧。”
书吏像是如蒙大赦一般,千恩万谢:“谢郎君。”
他勉强站起来,两腿酸麻的几乎站不稳,打了个趔趄才算稳住,刚要走……身后却突然传出声音:“且慢。”
书吏脸色骤变:“郎君……”
“案牍上有一封书信,你带去,飞马传书出关,谨记:切切要谨慎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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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喏……”
………………
秋去冬来,关中的萧索不禁又多了几分,天气变得冷冽起来,尤其是清晨时,风刮得似刀子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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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时,二皮沟大学堂已传出郎朗的读书声,即将为会考备试的举人,还有新进的生员,在各自的教师里,哪怕此时只是卯时,晨读依旧没有落下。
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,三叔公依旧起的很早,他每一次经过学堂时,心里都有一种满足感,朝廷已有旨意,来年开春,即将会试,这春试决定的乃是接下来天下进士的人选,关系重大,据闻那教研组,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,传闻只要到了教研组的公房里,总能听到几句狞笑,这些人,似乎只以折腾举人们为乐,两个时辰的考试,他们开始缩短到了一个半时辰,而考题,据闻也已到了非人的地步。
乃至于这二皮沟有传闻,说是嫁女不可嫁教研组,倒不是因为教研组的人薪俸低下,恰恰相反的是,他们的薪俸极高,生活优渥,只是听说,他们成日只以折磨人为乐,很是病态,时不时吃饭睡觉时,都不免面露狰狞或者猥琐的样子,若是不见生员愁眉苦脸,便心里要郁郁好几日,直到见学堂里哀嚎一片,这才露出满意和欣慰的笑容。
本来三叔公路过大学堂时,都会停留一阵子,听一听读书声,或是听听生员们晨跑时的口号声,可今日,他却是匆匆而过,而后回到二皮沟陈家宅邸,寻了一个女官,低声咕哝几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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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女官对这三叔公印象却是极好的,三叔公总是用一种古怪的笑容盯着她们,动不动就掏出钱来,让她们去买新衣衫,时不时厚着老脸凑上来,口里发出啧啧的声音,说这个姑娘标志,那个宦官长的好,公侯万代之类。
当然,被夸公侯万代的宦官,大多是脸免不得要抽一抽的,直到三叔公掏出钱来,这才兴高采烈。
那女官匆匆进了卧房,随即,便见陈正泰和衣出来。
三叔公便道:“这样的大冷天,也不多穿一件衣衫,正泰……”他板着脸,认真的样子:“扶余参的事,有一些蹊跷。”
“蹊跷,什么蹊跷?”陈正泰奇怪的看着三叔公。
三叔公看着陈正泰,道:“这些扶余参,都是真的,而且还是大批进货,当然……还不只于此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
第二更来晚了,我有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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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陈家如今这样的家世,想要持家,并且做好,却是极不容易的。
当然,公主虽是金枝玉叶,可公主有公主的优势,她毕竟身份尊贵,一旦想要亲力亲为,下头的人当然是绝不敢忤逆的。
另一方面,公主府陪嫁的宦官和宫女不少,管理起来,有了帮衬,倒也不至有什么不顺畅的地方。
遂安公主晓得陈正泰事忙,家里的事,他未必能顾及到,这家业越来越大,而且是瞬间的膨胀,陈家原有的力量,已经无法持家了,于是乎就不得不新募一些远亲和新近投靠的仆从管理。
只是这些良莠不齐,当陈家蒸蒸日上的时候,自然偶尔会出一些纰漏,倒也没什么,在这大势之下,不会有人关注这些小细节。
而此时,遂安公主觉得自己既然成了这个家族的当家主母,自然不能不管这家里的事务,更是不允许出什么差错的。
她先清理了账目,责罚了一些从中动了手脚的恶仆,从而给了陈家上下一个威慑,此后再开始清理人员,一些不适应本职的,调到其他地方去,补充新的人员,而一些做事不规矩的,则直接整肃,这些事不必遂安公主出面,只需女官去处置即可。
见陈正泰回来,遂安公主连忙迎了出来,她是个性子恬然的人,虽是出嫁时出了一些意外,却也绝口不提,见了陈正泰,温和地看着陈正泰笑道:“郎君回来,很是辛苦吧。”
陈正泰摇头道:“辛苦谈不上,只是随意看看,上午的时候去见了父皇,正午和下午去了一趟劳工的营地。”
“父皇那里,没有什么事责怪郎君吧。”遂安公主如寻常人妇一般,先给陈正泰宽下那外衣,一旁的女官则给陈正泰奉了茶来!
陈正泰脱衣坐下,整个人觉得轻松一些,随即抱着茶盏,呷了口温热的茶水,才道:“哪有什么责怪的,只是我心里对突厥人颇为忧心罢了,可是父皇的性情,你是知道的,他虽也预感到突厥人要反,可是并不会太放在心上。”
遂安公主颔首:“父皇到了马上,便是万人敌,其他的事,他或许会有烦恼,可若是行军布阵的事,他却是了然于心,自信满满的。”
陈正泰不禁感慨:“善泳者溺于水……”
遂安公主不由嘘了一声:“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陈正泰笑了笑,从容道:“不用紧张,我只和你说的。”
遂安公主初为人妇,终究还是有些羞涩,忙移开话题道:“还有一件事,就是近来其他的账都理清了,唯独有一件,就是木轨修建的劳工营那里,开支有些异常,不只是每日的钱粮花销很大,这三千多人,每日鸡鸭鱼肉的花销,竟要比上万人的钱粮开支了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什么火药钱,以及养护费,却不知是什么名目,开支也是不小。木轨不是小工程,花费极大,若是在这方面,也是没有节制,我只担心……”
陈正泰自然晓得她是没办法理解这一群劳工,直接被陈正业拉去当做是新兵一般的操练了,而且操练得还格外的苛刻,哪怕禁军,都没有他们这般!
虽然陈正泰觉得有些过了头,不过保持这样的状态也没什么不好的,反正还没有开工,就当做是入职前的培训了。
此时有女官送了参汤来,遂安公主接过,便关切地道:“郎君在外头甚是辛苦,先吃一些参汤滋补身子吧。”
陈正泰倒是兴致盎然,自己是该补一补的,现在无数陈家人正翘首以盼,就等着陈家的嫡孙降生呢!
陈正泰温声道:“这参汤闻起来味道不错,是哪里的参?”
本是随口一问,遂安公主道:“其实父皇赐了一些参来,不过父皇赐的参,总是觉得不甚爽口,我心想着郎君是不喜吃苦的人,听三叔公说,市面上有扶余参,既滋补,口感也好,便让人采买了一些,果然成色和品相都是极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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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扶余参,其实就是高句丽参,只不过扶余已经被高句丽所灭了,所以某种程度而言,这扶余参该叫高句丽参才对。
陈正泰却是一脸诧异:“高句丽与我大唐已断绝了贸易,这参只怕是假的吧。”
他口里说着,取了银勺,吃了几口。
他口糙,其实感受不到什么区别。
遂安公主道:“滋味我是尝过的,这确为高句丽参,我自小便吃这些,岂会尝不出?”
陈正泰心里感慨,从小就吃人参,难怪长这么大。
只是……新的疑窦就生了出来了:“若是如此,那么这高句丽参,只怕价格不菲,是好东西,我需小心吃才是。如今已成家立业,是该想着节俭些了,我们陈家,是以勤俭持家的。”
遂安公主抿嘴轻笑:“这可不是,说起来,这高句丽……不,扶余参的价格并不昂贵,只是略比寻常的参价格高一些罢了,市面上不少的。”
她这般一说,陈正泰心里的疑窦便更重了。
事实上,从隋朝开始,因为和高句丽的军事敌对关系,和高句丽的贸易断绝,一直延续到了唐初,虽然李世民几次想要开启互市,不过也只是意向而已!
整个高句丽,甚至辽东半岛的百济、新罗等国,都因为交通断绝,导致商贸不通。
若说偶有一些人参流入进来,倒也说的过去。
可问题在于,为何现在听着的意思是有大批的人参流入?
陈正泰吃过了参汤,陪着遂安公主说了好一会的话,等三叔公回了府,方才让遂安公主稍等片刻,他则到了厅堂里,让人请了三叔公来。
三叔公现在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,他还担心着陛下会不会找陈家算账呢,因而对遂安公主殷勤得不得了!
于是见了陈正泰,便板着脸批评道:“这个时辰了,你不好陪着殿下,来这里做什么?真是岂有此理,殿下是什么人,她嫁来了咱们陈家,是咱们陈家的福气,你该好好的待殿下……哼哼……”
他故意大着嗓门,歇斯底里的样子,生怕隔墙没有耳朵一般,毕竟这陈家,现在来了不少陪嫁的女官。
陈正泰苦笑,现在三叔公但凡做点啥,他就知道三叔公在打什么主意!
只是三叔公这一出,令他还是略感尴尬,于是低声道:“叔公,不用这样,殿下没你想的这样小气,不必故意想让人听到什么,她性子好的很……”
三叔公老脸一红,仿佛自己的心思被人猜透一般,忙掩饰道:“哪里的话,你不要胡乱猜测老夫的心思,你……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”
接着又想着将陈正泰说成是小人,觉得不大妥,便又搜肠刮肚的想要用另外的词来形容,可一时情急,竟是想不出,于是只好泄愤似得捏着自己的胡子。
陈正泰看着他古古怪怪的样子,不禁哭笑不得,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些,想着还有正事要说,便开门见山道:“听闻市面上有许多的高句丽参?”
这话题转的有点快,三叔公皱着眉头想了想道:“高句丽参倒是常见,怎么了?”
陈正泰懊恼地道:“这就怪了,大唐和高句丽禁绝了互市,如此大量的参,是如何进来的?”
“这个?”三叔公不禁道:“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?哎,我们陈家人,果然都是瞎操心的命啊,就比如老夫吧……”他又放大了嗓门,瞎咧咧道:“老夫不也是这般吗?这公主殿下下嫁到了咱们陈家,我是既担心殿下冷了,又担心她热了,更恐正泰你平日忙碌,不能日夜陪着公主,哎……咱们陈家都是实在人啊,不晓得怎么哄妇人……”
陈正泰看着三叔公又上窜下跳的样子,顿感受不了他,这哪里跟哪里啊,他可是找三叔公来谈正经事的,于是忙压着手道:“三叔公,别闹了,来时我就看过了,外头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三叔公一愣,随即就瞪他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你怎么知道外头一个人都没有?这黑漆漆的,若是藏着人呢?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,做驸马的,若是不密,失的是啥?”
陈正泰觉得继续往这个话题下去,估计一直就是说这些没营养的了,于是故意拉起脸来:“继续说正事,你说这么多的人参,走的是什么渠道?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能耐?他们采购来了大量的人参,那么……又会用什么东西与高句丽进行贸易?高句丽人拿出了这么多的特产,源源不绝的将人参送入大唐来,难道他们只甘心收取铜钱吗?”
陈正泰说出一连串的问题,三叔公皱眉起来:“那你认为是用什么交换?”
“想要交换,一定是高句丽人最缺少的东西,譬如现在对他们而言,大唐是虎视眈眈,他们自然急需要大量的铠甲,以及大量的弓箭,还有其他的铁器。”
三叔公若有所思的点头: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里通高句丽?”
陈正泰叹了口气,总算……三叔公开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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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正泰道:“你想想看,有人可以私通高句丽,交换大量的货物,这样的人,身家绝对不会小,甚至可能……在朝中身份非同一般,如若不然,怎么可能打通这么多的关节,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,如此贩卖敌国的货物?又如何拿这么多的铁器,去与高句丽人进行交换?这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办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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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正泰顿了顿,继续道:“当然,高句丽的事,和我们陈家当然没有关系,可是你有没有想过,人家既然能将大批不得贸易的东西送出关去,可以私通高句丽人,难道……他们就不会勾结百济人吗?甚至于,勾结突厥人……这大漠中,这么多的胡人,他们的走私贸易,定也有牵涉。而这……才是侄孙最担心的啊,叔公……现在我们陈家已开始经营关外,却对这些人一无所知,而这些人呢……则藏在暗地里,他们……到底是谁,有多大的能量,和多少胡人有勾结,陈氏在关外,一旦站住脚跟,会不会妨碍他们的利益,他们是否会暗箭伤人……如此种种,可都需小心防范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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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事,一丁点也不新鲜。
越是断绝了贸易,某种程度而言,越是有利可图,因为别人没法做的房买卖,你却可以做,那么自然而然可以卖出高昂的价格。
因为这巨大利益而铤而走险,就一丁点也不奇怪了。
陈正泰起初没有想到这个可能,他单纯的认为,陈家只要在关外立足才好,此时因为喝了参汤,这才意识到……有些事,未必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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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正泰想了想,便又道:“再退一万步,这些人是否会和突利可汗有什么牵连?这突利可汗在关外,对于大唐的消息,理应是一无所知的,可是我看他频繁骚扰,却将事态控制在一个可控范围之内,他的背后,是否有高人的指点呢?敌人是最好防范的,可是最令人难以防范的,却是‘自己人’。他们可能在朝中,和你谈笑说天,可背地里,说不准刀都磨好了。”
三叔公听罢,倒也慎重起来,神情不自觉里肃然了几分:“那么……正泰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事,我们不能糊涂看待,所以必须彻查,将人给揪出来,无论花多少钱财,也要摸清对方的底细,而且这事儿,你需交给信得过的人。”
“信得过的人……”三叔公想了想道:“陈家人里,倒是有几个为人谨慎的,不过……老夫还得再想一想……”
陈正泰认真地道:“要尽快一些。”
三叔公颔首:“你放心便是,噢,是啦,你快去陪着殿下吧,这大半夜的,和我这半只脚进棺材的人在此说这些做什么?有消息,我自会来相告的,正泰呀,我思来想去,我们陈家……得将公主殿下的腿抱好了,如若不然,不安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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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然,李世民寻不到这些典故,他决定不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。
于是继续手抚案牍,节拍却是骤停了。
而后凝视着陈正泰,徐徐道:“只是这突利已经归附了我大唐,现在也并没有任何罪责,若是朕对他动手,只怕不妥。”
李世民的角度和衡量的利弊显然和陈正泰是不同的。
对于陈正泰而言,他认为只有先发制人,才能尽力的避免可能产生的损失。
可李世民乃是天子,他观的却是全局,即便这突利必要反叛,迟早要和大唐为敌,可突利内附,乃是天下皆知的事,在对方没有选择反叛之前,大唐贸然动手,那么将来,还有谁肯归降大唐呢?
表面上,现在趁着突利可汗没有准备,直接痛击突厥人,可以获得眼前的好处,可是长远来看,大唐四处出击,势必会遭遇到顽强的抵抗。
对于李世民而言,突利不过是一个标杆而已,这种标杆留在这里,让人知道大唐的气度,只要此人不公然反叛,是断然不会轻易对他动手的。
陈正泰听了李世民的话,其实也是颇为理解的,他不过是想试一试运气罢了,说不定李世民脑子抽抽了,帮自己将突利教训一顿呢?
如此一来,朔方现下的危机,也就解除了。
显然,李世民就是那么的理智!
李世民而后道:“这公主府,可营造好了吗?”
陈正泰便道:“父皇,已修建了七八成了。”
“这样快?”李世民显得有些惊讶。
这才多久?
陈正泰很理所当然地道:“只要钱给的痛快,工程这样的事,没有不快的。”
李世民不禁失笑,这话说的……可这世上最缺的不就是钱吗?若是有钱……还需你说?
李世民倒是想到了什么,随即道:“照着礼制,其实你当陪公主去公主府一趟,不过现在草原中的时局不同,还是不必去啦。倒是朕是想去看看的,你总说突利可汗如何放肆,他敢如此,估计也是因为平日里少了敲打,朕去了朔方,且看看他有没有胆子敢如此。”
只见李世民说话之间,顾盼自雄,浑身上下,带着几分让人折服的魅力。
想当初的时候,突厥人进入关中,李世民敢单枪匹马前去相会,他这份气魄,是寻常人不能相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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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突利可汗,在李世民眼里,不过是一只菜鸡罢了。
这话转的似乎有点快,陈正泰诧异道:“陛下想去朔方?”
“有何不可呢?”李世民背着手:“朕现在最盼着的,乃是会试,现如今,朕最看重的就是会试了,只是会试才刚开始,这一年多来,朕和陈家在朔方花了这么多钱财,难道朕不该去看看?你总说经略草原,说有了成效,朕岂有不去看看的道理?”
陈正泰尴尬的道:“朝廷带个数万精兵去,正好威慑这突厥人。”
李世民只微笑点头,又移开了话题,道:“此事暂时按下不表,待时机成熟之后再说吧,朕看重的,终究还是人才,朕一个人,怎么能治天下呢?学堂那里,听闻有不少人希望入学?”
“是。”陈正泰老老实实的回答道:“今秋报名的,有两千多人,人数太多了,现在大学堂的人力还是远远不够,只怕至多先招募一千人。”
“已足够了。”李世民欣慰道:“皇家大学堂……”
他喃喃念着,似有心事。
陈正泰也不知李世民心里到底什么想法,只是见他念叨之后,便不再言语,索性也就不去猜测了。反正已是岳父了,还能怎样?
最近陈正泰发现自己比较懒,竟连溜须拍马也变得随性了一些,不过这等事,还是不要刻意了吧,马屁本天成嘛,妙手偶得之。
只是议完了正事,二人却是大眼瞪小眼,一时之间,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。
彼此之间,只怕都在想着某个尴尬的事!
李世民最后摇摇头道:“好啦,好啦,你退下吧。”
陈正泰就盼着他这句话呢,便行礼道:“儿臣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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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马转身,很干脆的走了。
陈正泰出了宫,却不急着回家,而是先到了木轨项目的大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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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闻这里颇为热闹,几千个劳工成日都在操练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陈正业突的听闻陈正泰来了,不敢怠慢,匆匆的迎了出来。
陈正泰也不啰嗦:“不必有这么多规矩,进去看看。”
陈正业心里倒是显得不安,忙是领着陈正泰进去。
这里都是简易的营房,其实住宿的条件并不好,当然,也不可能指望会有太好的条件,毕竟一旦出关开始动工工程,难免要吃不少苦头。
而这些人只是来挣工钱的,这点苦还是吃的了的。
此时已到了正午,三四千人密密麻麻,竟还站在烈阳之下,竟是纹丝不动。
陈正泰吓了一跳,忍不住问:“他们顶着太阳站了多久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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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正业小心翼翼的道:“已一个半时辰了,这里的标准是,清早起来,晨跑几里路,而后便是用饭,上午占两个时辰的队列,正午呢,吃过了饭,小憩之后,则练习行进,现在已操练了接近一个月,总算是有了一点模样……”
他显得胆战心惊,就怕陈正泰说出一个不好来。
陈正泰却是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:“我不是说让你们练一练吗?人家是来做工的,又不是从军。”
陈正业:“……”
陈正泰没想到陈正业居然折腾到了这个地步。
可站在陈正业的角度,却是另一回事了。
你动不动就送人去挖煤,还经常六亲不认,我陈正业虽是做堂兄的,可有了曾经那么可怕的经历,当然是对你畏之如虎了。
而且你平日里,都是喜怒无常,现在交代了一件事下来,说是按着这个法子来操练一下吧。
好吧,一下就一下吧。
可问题就在于,谁晓得你这一下是多久,是怎样的一下?
又鬼知道,到时我若真的只是操练了一下,转过头,没有领会到你的意图,你勃然大怒怎么办?
所以最保险的办法,就是往死里的操练一下,每日操练,总是不会有错的吧。
惹了你这堂弟,我陈正业必死无疑。而折腾这些匠人和劳力,虽然可能会惹来众怒,可是大不了,到时候提高一点预算,给大家发一点钱,总还能将人安抚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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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家做工的人,待遇都还算是优厚的,有了这个,不会出什么乱子。
可陈正业哪里想到,陈正泰现在话里的意思,倒是觉得操练的过了头。
他只好干笑道:“这……这,是我不好,我……”
陈正泰也只好摇摇头:“也罢,这眼下,很快就要开工了,大家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工程上,只是……出了关外,想要确保大家的安全,重要的还是能令行禁止,免得出什么差错,这样也并不坏的。只是下次,别这般了,人家都有妻儿老小的,打个工而已,到了你手底下,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他一面说,一面上前,见这些人都站的笔直地不动。
几乎他交代的事,全部都不折不扣的执行,还不只如此,甚至可以说完全过了头,他定的标准是队列整齐,而在这里,哪怕是肩膀之间,都是一条直线,一丁半点的差错都没有,数千人顶着太阳,早已是汗流浃背,却是个个纹丝不动,犹如磐石一般。
陈正泰随即,走到了一个个头小一些的人面前。
此人面目经历了暴晒,虽是面目可依稀看到几分幼稚的样子,可肤色上,却多了许多老皮,黑黝黝的面颊上,已分不清他的实际岁数了。
不过精神很不错,他眼珠子不敢乱动,因而陈正泰盯着他,令他有些紧张,明显能感觉他的呼吸开始加快。
陈正泰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陈正钦!”
陈正钦……
陈正泰一脸怪异:“也是陈家的?”
“是。”
陈正泰惊异地道:“陈家人,怎么跑来这里了?”
陈正钦吓得哆嗦,居然身躯颤抖起来,眼里满是恐惧。
其实……他来这里,是走了后门的。
果然,陈正业站在陈正泰身后,也变得恐惧起来。
陈正钦确实是陈氏的子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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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依着规矩,陈家子弟成年,就要送去煤场的。
这陈正钦按理而言,这个时候该在某个矿场里。
当然,他运气不错,因为他和陈正业同属一支,听闻陈正业开始招募人手修筑木轨,而且对人力的缺口特别的大,陈正钦的爹娘,便想尽办法寻了陈正业来,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进工程队里。
在他们看来,进工程队,虽也辛苦,可总比挖煤强吧。
可哪里知道,陈正泰突然出现了,还那么好巧不巧的到他跟前来这么一问,反而让他无法回答了,总不能说自己走了后门吧。
陈正业也是心惊胆跳,他怕死了陈正泰生气啊!
于是他立即道:“是这样的,当初招人,人手不足,这陈正钦,乃是后起之秀,本是要分去鄠县煤场,可人力的缺口太大了,所以……便将他讨要了来。他虽是陈氏子弟,可是并没有得到多少照顾,每日的操练,从未中断过……”
陈正业拼命的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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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以为陈正泰会大怒,可陈正泰的表情却出奇的很平淡!
他只颔首微笑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说着拍拍陈正钦的肩:“我最喜欢的便是像你这样的兄弟,肯吃苦就好,在此好好操练,将来出了关,不要给咱们陈家人丢人现眼。”
陈正钦忙是小鸡啄米的点头。
陈正泰此刻放下了心,陈正业也默默的松了口气!
等到时间一到,开饭的时间到了,所有人解散,便各自去取自己的饭盒,去领饭菜。
这些人操练了一上午,早已是筋疲力尽,不过好在他们已慢慢的习惯,这一上午的辛苦,自是早已饿的前胸贴了后背,因而纷纷去了饭堂。
陈正泰亲自去了饭堂里转悠了一圈,这饭堂的伙食还不错的,三千人,每日要杀十口猪、八只羊,以及五十只鸡,其他蔬果,也是应有尽有。
陈正业显然在这伙食方面是下了苦工的,没办法,若是连吃都吃不好,那就真有人要拼命了。
陈正泰心里也颇为满意的,倒是有一些火器的匠人,也驻扎在此,有时这些人操练,匠人们则需检验一下火器的情况,毕竟这玩意刚刚折腾出来,颇有些不稳定,需要随时根据使用者反馈的情况,进行改进。
现在火器作坊现有的火铳有两千多支,原本是以为能供应军中的,军中不肯要,自然而然,也就直接送到这里来。至于火药和弹丸,却是管够得。
说实话,陈正泰对于火器,懂的并不多,只是知道大致的原理罢了,起初制造的这一批火器,却是很多方面不甚理想,只能寄望于慢慢的改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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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了,到了下午时,陈正泰便坐着四轮马车回了家里。
此时,遂安公主正在账房里聚精会神地看着簿子,这几天里,她拼命的算账,总算将陈家的家底摸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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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家的一些账房,看这新主母年纪小,又是金枝玉叶,原本以为这位主母只是来意思意思一下,做做样子而已的,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,可很快,他们就发现……这位主母是动真格的,里里外外的事,很快便了若指掌。
今日上午,一个账房直接被开革了出去,人一开革,便有雍州的差役登门,直接将人带走了。
一下子,府里多了一些窃窃私语,在人们看来,这位主母显然是一个很‘厉害’的女人。
人们这时候,才开始渐渐意识到,这主母很不简单了。
其实遂安公主行事,是极简单的,她只晓得这个家需要管得井井有条,自己是主母,便要治家,每一个账目和家中的琐事,她都要管好。
这个世上,凡事就怕认真,这一认真起来,何况平日里早有管账的基础,自然而然,便一下子发现了许多的纰漏了。

9b9wd精彩絕倫的都市异能小說 唐朝貴公子討論-第三百四十一章:女婿像岳父看書-auput

唐朝貴公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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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研组并不涉及到实物的问题。
倒是颇有几分像后世的翰林院,只牵涉到理论上的研究。
当然,他们的研究会印刷成册,而后外放出去。
现在他们做的工作,倒是十分简单,便是验证课本中的内容,这种验证,有助于他们开始真正掌握课本中的内容,最后化为己用。
对于有些人而言,他们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,只愿关起门来做自己喜好的事,而科研组的待遇还算优厚,对他们而言,足以安生立命了。
而在此时,陈正业已开始招募了匠人。
二皮沟这里,已经有过不少大工程的经验,只是这一次的工程更加浩大一些而已,需要统筹各行各业,更需要大量的劳力,劳力又分数不清的工种。
倘若是早些年,这天下能有这样组织能力的,只怕也唯有朝廷的工部了。
可即便是工部,要筹备这样的事,也需花费无数的时日。
而现在,二皮沟这里,如陈正业这样的人,做起这些事来,却未必没有头绪!毕竟有经验,有骨干,知道要找什么样的人,如何配置人力的资源,如何与各个作坊接洽,做好开工的准备。
可即便是如此,陈正业还是觉得此事让自己愁白了头发,他已许多日子没有合眼了,便是在梦里,也想着数不清的杂务。
前来应募的人不少,再加上从陈家各地征募来的劳力,很快便有了数千人规模可观的人手。
当然,这数千人只不过是工程的人员而已,其他涉及到枕木、木轨、钢材之类的作坊的人力,却是数之不尽了。
造作坊里,已经设计了许多种枕木和木轨的样式,此前也经过了许多次的试验,因而将路轨的标准算是彻底定了下来,而后便是下单,预备开工。
当然,在开工之前,按着陈正泰的吩咐,这些劳力会被各自的工头集齐起来,进行短暂的操练。
除此之外……一个新的东西被应用了出来,即火药作坊里的火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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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铳的构造很简单,只是陈正泰将这玩意送到李世民面前时,李世民却对此嗤之以鼻。
因为这玩意……射程并不高,这在李世民看来,用处并不大,更多像是鸡肋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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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况这玩意的造价比弓箭还要高,大唐的铁骑本就对大漠的敌人,有着压制性的力量,何须火铳这个玩意,这玩意能在马上使用吗?
陈正泰怀着满腔的热血,结果直接被李世民浇了一盆凉水。
既然军中不要,那么……陈正泰索性就给这些劳力们用上了。
这些人在进行了简单的军事操练之后,随即就让人教授他们如何装药,如何保持队列。
毕竟现在许多材料还需备齐,也需有人进行测绘,所以劳力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无所事事。
现在而言,是不给他们发放薪俸的,不过却提供一日三餐,唯一做的事,便是进行队列操练。
每一个人从早到晚的列队,自然……这让许多劳力们心里滋生了许多的怨言。
他们本是来做工的,指望着养家糊口呢,谁料竟来当兵了。
在大唐,人们并不会歧视武人,当然……真正的武人,反而是令人敬仰的。
只是坊间,却颇有歧视辅兵的风气,所谓的辅兵,其实不过是杂役而已,一旦作战的时候,就进行征召,武人骑马,他们则在后头跟着喂养马匹,武人冲锋,他们提着刀在后头一窝蜂的跟上。
这样的人,几乎很难在战场上获得军功,战争结束之后,几乎便解散回家务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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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这些劳力们而言,他们自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,就是辅兵,因而怨言四起。
好在陈家在二皮沟有足够的威望,总不至于引起哗变,何况每日三顿,吃的还算不错,因而哪怕是操练再苛刻,也只限定在一个可以可控的范围之内。
陈正业对于陈正泰的任何交代,都是言听计从的,毕竟当初挖煤的记忆实在过于恐怖,别看家主这个人年纪轻轻,一表人才的样子,他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啊。
因而陈正业很是小心翼翼,陈正泰交代五分的事,他非要做到九分方才放心。
家里的妻妾们,起初是有埋怨的,不过很快也消停了,毕竟总不至愿意让自己的男人挨了家法。
陈家的男子,大多都有一个心思,即做事非要认真不可,一方面是挖煤引发的心理阴影,生恐再被发配去煤场,另一方面,也是在那煤场里的经历,某种程度来说,也让他们学会了忍耐,这样的苦都熬过的人,其他的事,便没有这般的苦了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里,出关的人日益增多了,牧场从原先的三四个,如今已扩张到了十四个。而开垦的农地,也开始逐渐的壮大。
大量的劳力,开始在朔方寻觅机会。
朔方的城墙已开始有了几分雏形,一些商贾也随之而来,对于商贾们而言,这里的买卖是最好做的,关内的人,大多数还是自给自足,那些寻常的农户,可能一年到头所采买的东西,不过是一些针线而已。
可在这关外,劳力和匠人们都有薪俸,却没办法自给自足,一切的生活所需,就只能采买,要进行交换,才可获得,因而这里虽只有数万人,可是消费能力却是巨大,甚至那寻常数十万的城市,若是不加上那些穷奢极欲的达官贵人,消费能力可能也远不及上这里。
许多商户的到来,以至这朔方城内出现了不少上好的茶肆和客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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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商人有钱,愿意拿钱来享受奢华的生活,因而在此,也吸引了不少胡姬,胡姬们弹着琵琶,唱着悦耳的歌声,一到夜里,城里竟是张灯结彩,吹拉弹唱,通宵达旦,很是热闹的样子。
通往城中的河流,缓缓而下,上头飘了许多的舟船,舟船上堆砌着大量的货物,此时的草原,尚没有风沙,虽是寒冷,却只在夜间,不去细看城中的某些细节,却也可粗见几分烟花三月时的扬州景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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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一让人担心的是,城外的突厥人营地里,突厥人与汉人的纷争开始越来越多了。
那突利可汗原本对于汉人出关是乐见其成的,在他心里,汉人不过是建立一座军事上的堡垒,这对他而言,无关紧要,反而汉人一旦出关必定会带来更多的互市需求,草原上缺少许多物资,将来突厥人可以借此,和汉人们交换自己的皮货和牛马,换取大量的茶叶和盐巴,甚至是奢侈品。
可渐渐的,他开始回过味来了。
敢情自己那兄弟,根本就不是打算来互市的,汉人们居然来此耕种,甚至在此开设牧场,他们……竟是全都想要。
这种警惕心理,逐渐开始蔓延开来,突利可汗倒是不敢对大唐有所不恭,他不希望被唐军继续打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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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……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心眼,任人宰割!
当初请求内附的要求,不过是希望能够得到大唐的支持,让自己在草原上立足而已,可一旦……草原无法立足,那么……突厥人将往哪里去?自己这个首领,难道当真成为唐臣?
于是他索性开始放任自己的部众与汉人之间的冲突,再不似从前那般严厉的约束了。
许多突厥人彼此之间和汉人的牧人们彼此的冲突越来越多,甚至出现了大规模的劫掠现象。
而朔方城中的陈家人开始与突利可汗交涉,突利可汗也只是打个哈哈,口头表达了歉意,说是一定会追查肇事之人,可是……这更多只停留在口头上,该怎样依旧是怎样!
因而……交涉没有作用,汉人的牧人们开始反击了,只是这原本来保护朔方的突厥,现如今开始变成了汉人们的障碍,越来越多的奏报出现在朔方大总管契泌何力案头上。
契泌何力对于陈正泰是极感激的,他此前万万想不到,陈正泰会如此的器重自己,自己不过是丧家之犬,便放心让自己前来这朔方带兵,此后,则让自己成为朔方大总管,主管着整个朔方城的安全。
这令契泌何力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,他已决心这辈子将自己的性命交给陈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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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一封封的奏报,他心里恼火,只是此时的契泌何力,再不是当初铁勒部的首领了,自从兵败之后,他变得比从前要谨慎得多,虽时常有热血上涌的时候,他却知道,此时的突厥人,依旧还是陈氏的盟友,虽然这个联盟并不稳固,可一旦加剧冲突,势必会造成朔方的岌岌可危。
不说突厥人直接敌对,一旦突厥人不再对朔方城予以保护,也会引发出不少的麻烦!
现在这朔方……毕竟还未真正开始在大漠之中站稳脚跟呢,这对于陈氏在大漠的经营而言,就有着巨大的潜在危险。
因而契泌何力选择了暂时忍让,一方面继续和突利可汗交涉,甚至好几次亲往突利可汗的帐中饮酒,只是很快,他就意识到……问题比他此前所想象中的要严重。
在最近的一次酒宴上,喝的烂醉的突利可汗开始对契泌何力说起铁勒部的由来,而后询问他,你是铁勒部的汗帐子孙,怎么能屈从于汉人呢?
契泌何力只是大笑掩饰过去,他本极想指责突利可汗,你突利可汗,难道不也内附于汉人么?只不过,你既盟誓效忠唐皇,现在竟又口出这样的背盟之言,称之为三姓家奴,也是不为过了。
契泌何力如今倒也学会了几分变通了,他心里虽有话,不过还是选择了沉默!
只是饮酒之后,回到了朔方城时,他立即开始下令加强城中的防卫,并且开始组织城中的匠人和劳力们,轮流操练。
而后,他立马修书了一封,让人快马送至关内。
另一头的陈正泰,在接了这封书信看过头,脸色淡然,似乎并不觉得意外。
对他来说,契泌何力的忠诚,是不需质疑的,他之所以敢对此人委以重任,便是知道这契泌何力乃是忠心耿耿的人,自从归降了大唐之后,便再无丝毫反叛之心,甚至对大唐有着极深的感情。
而至于突厥人,就完全不同了,突利可汗虽与他称兄道弟,可这里头有几分真心实意,他们都心里有数,更别说那突利可汗当初之所以选择了对大唐内附,其实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,他终究是心有不甘的。
原本若是大唐不深入大漠,只是采取羁縻之策,或许突利可汗尚且愿意一直忍受。
而一旦大唐希望直接插手整个大漠,那就势必会引发突利可汗的强烈反弹了。
现在的问题,已不再是突厥人是否会背盟,而是何时背盟了。
陈正泰自是很明白这点,这事更不只是陈家的事,故而他立即将此事上奏了朝廷。
于是很快,李世民将陈正泰召至了御前。
陈正泰早有准备,很快就入宫。只是翁婿二人今日相见,竟有一些尴尬。
当然,有一些事,虽说大家心里都清楚,却还是不要挑破的好,所以李世民装傻充愣,陈正泰也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
李世民不废话,直接开门见山道:“突厥人的居心已至这样的地步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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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陈正泰很认真的道:“臣以为,随着朔方的日益膨胀,突利势必无法继续忍受,战事可能随时会挑起。”
李世民皱着眉头,手则是轻轻的拍着案牍,他的节拍很有节奏,一般这个时候,便是他开始思索的时候了。
良久,李世民看着陈正泰道:“你如何看待呢?”
“要尽力做好防备。”陈正泰继续道:“最好的方法,是先发制人,索性趁他们不备,直接拿下突利可汗。”
李世民闻言,摇头笑道:“你倒是雷厉风行,很有朕的风采啊。”
陈正泰便立马谦虚的道:“人们都说,女婿像岳父嘛。”
“有这样的话吗?”李世民一愣,绞尽脑汁的想从自己的贫乏的知识里,寻觅出这个典故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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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到了这个份上。
殿中已是鸦雀无声了。
说实话,借作诗来嘲讽邓健,简直就是自取其辱。
众人都默然,哪怕是脸上,也极畏惧流露出什么不满的样子。
实际上……魏晋时期的风气其实在盛唐时还是有残留的。
这时候虽也涌现出不少上马带兵,下马治世的佼佼者,可是在察举制之下,也大量出现了类似于热衷于谈玄,而轻视实务的人。
这就如同,你不知道律法,照样可以为官,那么为何要将律法倒背如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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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律法,毕竟不是什么可以让人刮目相看的事,可若是你能作的一手好诗,亦或者,说一些生涩难懂的话,反而会令人对你另眼相看。
那么,谁愿意去熟读那背诵的礼法和律法呢?
对于邓健而言,却是不同。
其实科举制之中,想要做好文章,你就避免不了熟读这些,这都是和大唐息息相关的东西,若是不能做到精准的引用,那么这文章也就难做了。
何况大学堂不断的提高难度,教研组各种稀奇古怪的题放出来,本质上,就是要在一次次模拟考试的过程中,让人能够熟悉的运用这些知识,务求做到能够完全掌握。
这对于一个人而言,是一个极大的考验。
好在人在大学堂,处于那种特殊封闭的环境之内,一个人可以浑然忘我的进行系统系的学习,毕竟,在那里,人们以模拟考试的成绩来见长短,不似出了大学堂之后,人们对于一个人的敬意来源于金钱、权力、相貌等等。
在封闭的环境之下,每一个人都是没有个性的,权力和金钱无法渗透进来,每一个都穿着很普通的儒衫,这种儒衫制式统一,料子相同。平日的生活起居,也是一模一样,没有格外的优待和区分。
想要让人能够忘我的读书,就必须得有一个鼓励读书的价值体系。同时,也要有雄厚的财力,能养起一批专门针对科举而研题的儒者。还需有一批精干的教学人员。更需有严格的校规,有各种相辅相成的应对措施。
可邓健这表现,却让李世民啧啧称奇。
因为这家伙无论是对礼法还是律法,都可以说是信手捏来,这足以见其本事了。
可是此前,邓健还是谦虚谨慎的样子,一个人在人前能够做到稳重,哪怕是被人羞辱,也能坚如磐石一般,不肯反唇相讥,可当真要显山露水的时候,却毫不犹豫的施展出自己的才华,这样的人……既值得信任,同时也值得委以重任。
李世民这时才抚掌道:“好好好,邓卿果然不愧是解元。来人,给邓卿赐座。”
邓健却是很认真地道:“陛下和师尊在此,不敢坐。”
李世民:“……”
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。
邓健对于陈正泰,是尊敬到了骨子里的,一方面是学规森严,学堂里上下尊卑看的很重。当然,倒不是陈正泰刻意的营造尊卑的气氛。而是因为……毕竟教书的先生人数是有限的,可是生员却是先生的十倍以上,想要低成本的管理,就必须得有一套尊卑的观念,如此,方可让生员们安分,不会有其他以下犯上的想法。如若不然,隔三差五一群生员揍先生一顿,这就有些尴尬了。
先生们在时,学生必须恪守一定的规矩,而陈正泰乃是师尊,自然要奉若神明。
这是一套师生的礼仪体系,对外人不必如此,可在这个体系之内,却是半点马虎不得。何况,李世民又是陈正泰的恩师,如此,这一套礼法之下,邓健说不敢坐,就绝不是矫情。
另一个缘故,则是在于邓健从内心深处,对陈正泰感激涕零!
什么是知遇之恩呢?在这个上品无寒士、寒门无贵子残风还在存留的时代里,人的阶层是十分固定的,似邓健这样的人,他心知肚明,若不是因为陈正泰,他这一辈子,都将沦为最底层的贫民,生生世世都没有翻身的机会。
这个时代提倡的乃是族学,是家学渊源,家里藏着书的人家,是绝不肯随便示人的。想要学习知识,绝不可能是后世那般,国家对你进行义务教育的保障,也不是你缴纳一些学费或者是培训费,便可换来。
而这个时代,莫说是知识,便是一门简单的手艺,也都是父传子,亦或者传男不传女,绝不肯传授给外人去。
哪怕是有人开设了私学,可对于入学者,也有很高的要求,绝非是邓健这样的人,有资格能够进入。私学也是资源,你必须得拿出对等的资源来交换,有资格来交换的人,只有那些世族的子弟,或者官宦之家,人家凭什么教授你邓健这样的人学问呢?
也正是因为如此,当初的孔夫子,弟子三千人,并提倡有教无类,是多么一件伟大的事,只是随着知识阶层逐渐的稳固,这样的事早已是闻所未闻了。
陈正泰无疑等同于授予了邓健第二次生命,所谓恩同再造是也,所以邓健的回答十分明确,别人在,哪怕是在王侯面前,我也敢坐,可师尊或者是师祖在,我就没有坐下的资格。
殿中鸦雀无声,人们继续打量着邓健。
总觉得这个人,与殿中的人格格不入,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李世民则是闻言大笑道:“那你当如何?”
邓健道:“愿立于师尊一侧,侍奉恩师饮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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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奴婢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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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却也没有为难他,颔首道:“依卿所愿。”
于是邓健毫不犹豫,站在了陈正泰的一侧,他昂首挺胸的站着,纹丝不动。
众目睽睽,反而令陈正泰略感有些尴尬。
李世民微笑,举樽将酒水饮尽,默默观察着邓健,心里想着对邓健的评价。
众人见陛下饮酒,便又推杯把盏,片刻之后,又有舞姬进来,歌舞助兴。
邓健目不斜视,似乎无心观赏。
待歌舞毕。
李世民突然笑道:“邓卿。”
“学生在。”邓健老实的回答道。
李世民道:“方才那舞,可好嘛?”
“好。”
如何个好法?”
“学生不知道。”
众人又笑了。
不过这一次,笑声还算是善意。
尤其是某些老家伙,笑声之中带着几分暧昧,若不是碍着陛下在此,此时倒是很想好为人师,传授一下人生经验了。
李世民兴致勃勃地道:“为何不知道?”
邓健又很认真地道:“学生在侍奉师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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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师尊也需侍奉吗?”
“我见师尊目不斜视,大气凛然,身为弟子,怎么可以去欣赏歌舞呢?”
李世民一脸诧异,方才他倒没注意陈正泰的表情变化。
没想到陈正泰也是目不斜视啊。
陈正泰心里有些尴尬,话说……李世民是自己的未来老丈人啊,每一次喝酒跳舞的时候,都是自己最尴尬的时候。
他干笑:“学生方才确实无心欣赏舞蹈,学生在想学堂里的事。”
李世民不禁道:“人怎么能脱离自己的本性呢?你们二人,真是奇怪。”
一旁的长孙无忌喜滋滋地为陈正泰开脱:“陛下,臣方才其实也只想为陈詹事斟酒,对歌舞之事,心不在焉。这房公不也是如此吗?”
房玄龄方才确实偷瞄了几眼歌姬,不过很快又立即收回了目光,而后故意阖目,假装在打盹的样子,这时候才假装惊醒,苦笑道:“陛下,老臣年迈了,一到这个时候,便忍不住打盹犯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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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哈哈大笑:“你们几个啊……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。
李世民便又道:“邓卿家,你除了读书,在大学堂还学了什么?”
邓健愣了一下,一时竟答不上来。
李世民随即道:“当真只读书吗?”
幸好邓健倒没有哑口无言,而是道:“偶尔也会锻炼自己的身体。孟子曰,天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指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学里对此也是如此,并不提倡一味的死读书,清早起来,会有晨操,到了傍晚时分,会有晚操,偶尔也会学一些骑射,击剑,御车这样的本事。”
李世民听了,颔首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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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体其实是很关键的。
当然,这也是陈正泰无可奈何的事,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,一切的疾病,都必须通过人的免疫力去抵抗各种疾病的侵袭,没有其他的方法。
学里这么多的生员,若是当真发生疾病,即便是有医馆在,也未必能做到药到病除。
在这种情况之下,学堂将生员们的身体健康看得极重,身体好了,生病的概率自然就少了。
于是学堂有着专门的一套操练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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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满意地笑道:“不错,理应如此,朕看你,身体还算壮实,看来确有几分真本事了。”
邓健老老实实的回答:“不敢。”
“既如此……”李世民面上已带着几分醉意。
此刻他兴致盎然,心里充满了对大学堂的好奇。
李世民还是颇好武的,毕竟他自己就是马上得的天下。
于是他道:“卿家敢不敢与朕的禁卫搏斗?”
这绝对是个馊主意了。
十有八九是喝醉了。
陈正泰愣了一下,一脸懵逼。
群臣有人带笑,有人觉得意外。
不过……倒是有人道:“观舞没有意思,若是搏斗,倒是能助酒兴。”
说话的乃是乐呵呵的程咬金。
其余人等也不断地点头。
人喝了酒,就爱起哄爱热闹。
这个时代的人,将文武都看的很重,许多读书人,也都爱好击剑和骑射。
因而听闻邓健每日读书之外,居然还成日打熬自己的身体。
自然而然,也就变得兴奋起来。
“自然,不过是双手搏斗而已,需点到为止。”李世民见程咬金等人起哄,便笑呵呵的道:“若是邓卿家心有畏惧,不比也无妨,你终究是读书人,并非武夫。”
邓健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,却是低头,看着酒案之后跪坐的陈正泰。
陈正泰朝他点点头道:“下手轻一点。”
邓健于是朝陈正泰行礼作揖,随即对李世民道:“陛下有旨,学生敢不从命。”
李世民见他面无惧色,依旧是沉着的样子,心里倒是又多了几分赞许,于是朝张千道:“将尉迟宝琪叫来。”
能禁卫宫中,且还能随扈君侧的,多为勋贵子弟。
而这尉迟宝琪,乃是尉迟敬德之子,卫宿宫中,打小就跟着父亲学习武艺。
没想到,李世民起手就是一个王炸。
这一手,让人有点意外得再次懵逼。
混世桃花運 一絲不茍
张千领命出去,没多久便领着尉迟宝琪入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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尉迟宝琪颇为壮士,穿着明光甲,虎虎生风的模样,他入殿,瓮声瓮气的道:“见过陛下。”
李世民道:“你平日都说,成日都在宫中,没有克敌的机会,今日……这里有一个读书人,要和你比拼一场,你卸下甲来吧。”
尉迟宝琪听说是一个读书人,顿时有些愤怒了,感觉李二郎在侮辱他啊。
不过君命如此,他自是不能违抗的,很快便卸甲,抱拳道:“卑下敢不从命。”
于是……目光落在了徐徐走到了殿中的邓健身上。
嘴一撇,口气透着几许蔑视道:“你可小心了。”
李世民这时又露出微笑。
这微笑有点缺德了。
不过陈正泰却也有几分信心。
尉迟宝琪看上去壮实,不过他久在宫中卫宿,说实话,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个装饰物而已,这样的人,根本没有多少实战的经验。
另一方面,尉迟宝琪这个人,虽是名将尉迟敬德的第二个儿子,可实际上,在《唐书》之中,根本就名不见经传,可见此人并没有承袭他爹的衣钵,十有八九,是个空有其表,生在蜜罐里的浪荡子,否则凭借着他的家世,再怎么样,也该能在历史上添上一笔的。
此时,陈正泰对邓健道:“放手去干,务必要竭尽全力!”
………………
变天了,风湿,每一个关节都痛。